秦岳看了陈宇一眼，继续解释：“摔了镜子，封印就彻底破了，七个怨魂当场就会出来。到时候别说这间宿舍，这栋楼，甚至整个学校……都未必能太平。”
宿舍里一片死寂。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镜子上，那铜面幽幽地反着光，看起来格外诡异。
“那……那怎么办？”周磊声音发颤。
秦岳想了想：“我有个办法，但得冒险。这镜子里的怨魂是被强行封进去的，怨气才这么重。如果能化解它们的怨气，让它们自愿离开，或许还有救。”
“怎么化解？”
“得知道它们是谁，怎么死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秦岳说，“这镜子背面刻了符文，也刻了封魂的日期……我看看，乾隆三十七年，也就是1772年。要想查，得去地方志、古籍里找线索。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找到。”
周磊快哭了：“那、那这几天我怎么办？我昨晚就看见一个了……”
“你今晚别在宿舍睡了。”秦岳说，“去人多阳气旺的地方，比如通宵自习室。镜子不能带身上，就放宿舍，让它离你远点。我回去查资料，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还有，”秦岳临走前又回头，表情严肃，“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太多人。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怨魂的感应就越强。尤其别告诉张薇，你前女友，是吧？我听说你们分手不太愉快，女人在这种事上容易坏事。”
周磊连连点头。
秦岳走了。宿舍里四个人对着那面镜子，谁也没说话。最后李帆先开口：“要不……咱们听秦师兄的？磊子你今晚去通宵自习室凑合一宿，镜子就放这儿，我们三个大男人，阳气足，应该没事。”
王浩也点头：“对对，三个人呢，怕啥。”
陈宇没说话，只是盯着镜子，眉头紧锁。
周磊抱着被子枕头去了通宵自习室。那里果然人多，灯火通明，虽然安静，但至少有人气。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铺开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昨晚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和那个诡异的笑。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三点，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震了。是陈宇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回来。”
周磊心里一紧，赶紧拨过去。陈宇很快接了，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喘：“磊子，你回来一趟，悄悄的，别惊动别人。”
“怎么了？”
“回来再说。快点。”
周磊抱着被子，蹑手蹑脚溜回宿舍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他推开宿舍门，里面没开灯，只有陈宇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李帆和王浩的床上传来鼾声，睡着了。陈宇坐在自己书桌前，冲他招招手。
周磊轻轻关上门，走过去。陈宇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拍的一张照片——是那面镜子的背面，但角度很奇怪，是从侧面拍的，聚焦在那道裂纹上。
“我用微距镜头拍的。”陈宇声音很轻，“你看裂纹里面。”
周磊凑近了看。裂纹很细，但微距镜头下能看清，裂纹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暗红色的，一点一点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锈。
“这能说明什么？”
“秦岳说的‘七煞锁魂’，我查了。”陈宇切到另一个页面，是古籍的扫描图，上面有些复杂的符咒图解，“真正的七煞锁魂符，符文走向不是这样的。他这个符……是反的。”
周磊没听懂：“反的？”
“就是，这符不是镇魂的，是引魂的。”陈宇一字一顿地说，“他把怨魂招来，封进镜子，但不是为了镇住，是为了养着。这镜子是个容器，养鬼的容器。”
周磊后背的寒意又窜上来了：“秦岳……骗我？”
“我不确定。”陈宇摇头，“但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学艺不精，看错了。第二，他故意的。”
“故意骗我有什么用？”
陈宇看着他，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显得他表情有些诡异：“你这镜子，是在旧货市场买的，一个老头卖给你的，对吧？你确定那老头，和秦岳……不认识？”
周磊愣住了。他仔细回想，旧货市场那个干瘦的老头，浑浊的眼睛，黄牙……秦岳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完全不像。可是，万一呢？万一他们有关系呢？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岳让你把镜子放宿舍，让你离开，可能不是为你好。”陈宇低声说，“你走了，镜子在宿舍。如果这镜子真是什么养鬼的容器，那它现在缺什么？缺主人的阳气，缺活人的气息。我们三个在，它就能慢慢吸。等吸够了……”
周磊不敢想下去。他看向自己桌上，那面镜子静静躺在那儿，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铜光。
“那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发干。
陈宇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爷爷是傩戏传人，我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这种养鬼的镜子，通常是有用途的。要么是拿来害人，要么是拿来改运。秦岳如果真是故意的，那他肯定有所图。我们现在不知道他图什么，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那镜子……”
“镜子不能留。”陈宇说，“但也不能硬来。我想想……对了，镜子属金，金怕火。但普通火不行，得是至阳之火。比如，正午太阳最盛时的阳光，或者……雷击木点燃的火。”
“雷击木？那上哪儿找去？”
“我有办法。”陈宇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再过八个多小时，就是正午。你今天上午有课没？”
“有，但可以逃。”
“好。正午十二点，是一天里阳气最盛的时候。你带着镜子，去学校后山那片坟地。”
“坟地？”周磊差点喊出来。
“对，坟地。”陈宇点头，“听着吓人，但坟地阴气重，这镜子在阴气重的地方，反而不会太活跃。正午阳气最盛时，你在坟地最高处，把镜子摆出来，让太阳直晒。如果镜子里的东西真是怨魂，正午阳气能削弱它们。到时候，我再试试用我爷爷教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超度了。”
周磊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会超度？”
“不会。”陈宇老实说，“但爷爷教过一些安抚怨魂的傩戏唱段，我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可秦岳说，不能告诉别人……”
“秦岳可能有问题。”陈宇打断他，“你现在只能信我。或者，你也可以继续信秦岳，等他‘查资料’回来，看看他会怎么对付这面镜子。”
周磊看着陈宇。这个室友平时话不多，有点书呆子气，但人实在，从不说大话。而且刚才那番分析，有理有据，不像瞎编的。
“好，我信你。”周磊咬牙，“明天中午，坟地。”
这一夜，周磊没回自习室，就在宿舍椅子上坐着，盯着那面镜子，直到天亮。李帆和王浩起来时看见他，吓了一跳。
“我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睡不着，就回来了。”周磊含糊过去。
上午的课他果然逃了。在宿舍坐立不安，等时间。镜子用一块黑布包着，放在桌上，他碰都不敢碰。
十一点，陈宇回来了，背了个包，鼓鼓囊囊的。
“准备走了。”他低声说。
两人溜出宿舍，往后山走。学校后山是一片荒山，上面有很多无主老坟，平时没人去，阴森森的。正午的阳光很烈，但一进山里，温度就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大太阳，却感觉不到暖意。
陈宇带着周磊爬到山顶，找了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这里能看到山下一片坟头，杂草丛生，有些墓碑都倒了。
“就这儿吧。”陈宇从包里掏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又拿出一个小香炉，三支香，还有一叠黄纸。
“你……准备得挺全。”周磊看着他摆弄。
“家里寄来的，本来是想研究傩戏用的，没想到用上了。”陈宇把香炉摆好，点燃三支香，插上。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山顶笔直向上。
“镜子拿来，放红布中间。”
周磊小心翼翼地把包着黑布的镜子拿出来，解开布，放在红布中央。铜镜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线下流动。
陈宇盘腿坐在镜子前，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那调子很古怪，似唱非唱，似念非念，用的是周磊听不懂的方言。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周磊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午十二点整了。
阳光直射在镜面上，镜子忽然开始反光，不是普通的反光，是一圈一圈的，像是水波纹。紧接着，镜面开始变暗，不是阴影遮住的暗，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黑。
陈宇的吟唱声忽然停住了。他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惨白，长发，黑洞洞的眼睛——正是周磊那晚看见的女人。但这次不止一个，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一张接一张惨白的脸浮现在镜面下，挤在一起，表情扭曲，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七个……真的是七个……”陈宇声音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