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六马,一路南下。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青州城的轮廓。
城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苏尘翻身下马,牵着马排队进城。轮到他们时,守卫看了看他的文牒,又看了看他的脸:“青州人?”苏尘笑了笑:“以前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守卫没再多问,挥手放行。
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让苏尘微微一怔。街道上的告示栏还在,但上面贴的不再是各类榜单,而是县衙的公告和寻人启事。几个小孩在告示栏前追逐打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旁边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一切都变得很普通,普通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上官婉儿走在他旁边,打量着四周:“这里比京城变化还大。”苏尘感慨道:“因为这里是变化开始的地方。”
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过两个弯,兵器谱的招牌出现在眼前。门口依然摆着那张旧躺椅,但上面没有人。苏尘走进去,梁伯正背对着门口,在一张木桌前整理账本,头也不抬:“今天不营业,改天再来。”苏尘靠在门框上,“梁伯,是我。”
梁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笔转过身来,老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看我。”苏尘笑了,“答应过你要回来的。不止我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人。”他侧开身,让上官婉儿、李鬼、林小雨和阿七走进来。梁伯看着这一群人,目光最后落在上官婉儿身上,“这位是?”苏尘还没开口,上官婉儿自己回答了,“上官婉儿,被他连累,在昆仑之墟的神殿里关了一段时间,刚放出来。”梁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苏尘,“你小子欠的债不少啊。”苏尘苦笑,“是不少。”
梁伯招呼他们坐下,亲自去沏了一壶茶。苏尘喝了口茶,问起张翠花和赵天龙的情况。梁伯告诉他,张翠花挺好的,赵天龙也放出来了,天机阁一倒,青州大牢关的那些“政治犯”就全放了,现在父女俩都在城主府里忙着恢复城里的秩序。苏尘又问起那些天机阁分阁主串联的事,梁伯沉默了片刻,“确实有这回事。前阵子有人来找过我,想拉我入伙,说新规则长不了,等风声一过就把榜单重新立起来。我拒绝了,表面上应和了他们几句套了些话出来。”梁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先拿青州开刀,重新立起青铜榜。只要有一张榜立起来,其他的就能慢慢恢复。”
苏尘接过纸看完,抬起头:“他们想什么时候动手?”梁伯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夜里子时。兵器谱前集合,重新立榜。他们已经联络了青州城里十几个旧派武者,到时候会在兵器谱门口立起一张临时榜单,然后派人敲锣打鼓,把动静闹大。”
苏尘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那我们就等他们来。”
三天后,子时,青州城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兵器谱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昏黄的光芒。远处的街道尽头,一群人影正朝兵器谱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石碑,碑面上已经刻好了文字——青铜榜。
那群人走到兵器谱门口,正要将石碑立起时,周围的屋顶上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火光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那些捧着石碑、铜锣、绳索的旧派武者们被晃得睁不开眼,乱成一团。
苏尘坐在兵器谱的屋顶上,低头看着他们:“各位,大半夜的不睡觉,捧着块石碑到处跑,累不累?”为首的中年人抬起头,脸色铁青:“苏尘?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尘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那群人面前,“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们好几天了。”
中年人咬了咬牙,放下石碑拔出了腰间的刀:“既然你来了,那就省得我们去找你了。今天正好,老子就在你这张破脸上刻一个新的青铜榜,把你的名字挂在第一位,挂了让你自己天天看。”他大喊一声,持刀朝苏尘冲来。
苏尘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中年人冲到一半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闪出,一剑架住了中年人的刀。阿七面无表情地握着剑,剑刃与刀刃相抵,火星四溅。他手上发力,将中年人的刀压了回去:“你的对手是我。”
中年人被他这一剑震得连退了好几步,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阿七没有再看他,而是扫视了一圈那些旧派武者:“还有谁想上?”没有人回答。那些旧派武者面面相觑,手中的铜锣和石碑仿佛一瞬间变成了烫手的累赘。
苏尘走到那块刻着“青铜榜”的石碑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摇了摇头,抬起一脚踩下去——石碑拦腰断裂,碎成两截倒在尘埃里。他看着那群人:“回去告诉你们那些还在串联的人,新规则已经定了。不服的,可以来找我。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来多少,我接多少。我苏尘,随时奉陪。”
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断裂的碑石碎屑,在火光中无声地盘旋。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放下铜锣和绳索,一个接一个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最后只剩下那个握刀的中年人,他看了看阿七又看了看苏尘,也收刀转身,拖着断裂的石碑走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