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策马朝京城方向走了两天。第三天清晨,他勒住马,停在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往京城的路,右边是通往昆仑之墟的山路。
他坐在马上,看着右边那条蜿蜒的山路,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扯缰绳,拐向了右边。他要去接一个人。
山路依然崎岖难行,但比来时好走了许多。那些曾经弥漫在空气中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他走了整整四天,当那座刻着“昆仑之墟”四个大字的石碑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翻身下马,徒步走进峡谷。
峡谷里的符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那些曾经泛着金色光芒的古老文字,如今灰暗沉滞,像一块块普通的石刻。他穿过峡谷,来到那座盆地前。盆地的中央,神殿依然矗立着,但笼罩在神殿周围的金色光罩已经彻底消失了。神殿的石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柔和而温暖的光。
他走近石门,在门槛前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神殿里,那片无尽的星河已经暗淡了许多。星光变得稀疏,像一盏盏油灯渐渐燃尽了灯油,只剩下最后几颗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上官婉儿就站在神殿中央,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像一株在风中挺立的竹。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她消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苏尘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我来接你了。”
上官婉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你来晚了。我等了你好久,久到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苏尘往前走了一步,“路上有点绕路。先去了一趟京城,端掉了天机阁总阁,又回了青州城改写规则,所以耽搁了几天。”
上官婉儿问:“规则改写了?”苏尘点头,“改写了。天机阁也倒了。万界不再有榜单了,从今往后,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路。”上官婉儿听完,垂下眼睛轻声说,“那就好。”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辛苦了,看起来瘦了不少。”苏尘被她这一下拍得有些措手不及,“你不怪我这么久才来接你吗?”上官婉儿收回手,淡定地看着他,“怪有什么用?你这不是来了吗?”她越过他,朝门口走去,“走吧,这里太冷了,我想找个有太阳的地方待着。”
苏尘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神殿,穿过峡谷,走到外面的山坡上。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上官婉儿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好。神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星星,星星,星星,看得我都快吐了。”苏尘走在她旁边,“那你想去哪?”上官婉儿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吃顿好的,然后睡一觉,然后再说以后的事。”她转头看着他,“你陪我去吗?”苏尘也笑了,“陪。”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昆仑山脉覆盖着皑皑白雪,在蓝天下格外壮阔。山风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上官婉儿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苏尘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走了不知多久,上官婉儿突然开口:“对了,你那个系统还在吗?”苏尘愣了一下,“在,不过已经没什么用了。规则改写之后,它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上官婉儿点头,“那你的修为呢?还是炼体九重?”苏尘挠了挠头,“好像……没什么变化。”上官婉儿转过头来,“那回去之后,我教你练剑吧。你现在那点修为,连我都打不过。”苏尘苦笑,“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上官婉儿没理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但他能看到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两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一家客栈。苏尘要了两间房,一桌上好的酒菜。上官婉儿坐在桌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吃到人吃的东西了。在神殿里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怀念这口肉。”苏尘给她倒了一杯酒,“那多吃点,不够再点。”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山峦,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小贩收摊的吆喝声,平凡而宁静。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赶路。这一次,他们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苏尘已经答应了小皇帝要回去,而且李鬼、林小雨他们还在京城等着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新规则在帝国的核心地带运转得是否顺利。
他们走到第三天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城池轮廓——京城到了。城门口依然排着长队,守卫依然盘查严格,但那些守卫的脸上不再带着那种紧张而警惕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正常的严肃。
苏尘和上官婉儿排队进城。轮到他们时,守卫看了看他们的文牒,又看了看他们的脸:“进京干什么?”苏尘笑了笑,“探亲。”守卫没再多问,挥挥手放行了。
走进城门,眼前是熟悉的街道,依旧是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但苏尘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街道上没有了那些张贴榜单的告示栏,没有了聚在一起争论排名的武者。人们不再为了一个虚名争得面红耳赤,而是各行其是,各安其生。
上官婉儿打量着四周:“感觉不一样了。”苏尘点头,“因为没有榜单了。”上官婉儿收回目光看着前方,“你做到了。”苏尘沉默了片刻,“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没有你,我连神殿那一关都过不了。”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他们穿过一条条热闹的街道,走进了这座重获自由的城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