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集 一毛钱
场景：小卖部，第三天上午。李大有走进来，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赵婶正在看手机，手机里在放一个很吵的视频，声音外放。
人物：李大有、赵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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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抬头，看见李大有的帽子，笑了）呦，一毛钱来啦？
李大有：（摘掉帽子，头发被压塌了）赵婶，你能不能别叫我外号？
赵婶：那叫你啥？粪坑哥？鸟屎哥？你选一个。
李大有：叫我大名。
赵婶：大名叫着没劲。人活着就得有外号。“一毛钱”这外号多好，省钱。你看我，人家叫我“赵婶”叫了几十年，连个正经外号都没有。
李大有：赵婶，我真的没为一毛钱跟医生吵架。药费一百块，我说不贵。
赵婶：那你怎么头上有个包？
李大有：那是……我姐打的。但不是因为钱。
赵婶：那是因为啥？
李大有：（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因为伸了一根手指头被误会成一百万）……你别问了。
赵婶：你看，说不出来了吧？
李大有：赵婶，真不是一毛钱的事。
赵婶：我知道。是九毛。
李大有：……赵婶！
赵婶：行行行，开玩笑的。烟还要不要？
李大有：要。红塔山。
赵婶：十块。
（李大有掏钱，从兜里摸出十块钱，皱巴巴的，展开）
赵婶：（接过钱，小声）其实一毛钱的事也没什么。谁还没个穷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为了二分钱跟卖菜的吵了半小时。
李大有：我真的没嫌贵！
赵婶：好好好，你没嫌贵。是药嫌你穷。
李大有：……我走了。
（他把帽子戴上，帽檐压低，走出去。赵婶在后面喊）
赵婶：烟拿上！烟拿上！你这人，一毛钱不舍得，十块钱倒舍得扔？
（李大有回来拿了烟，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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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集 二狗的总结
场景：村口大槐树下，下午。李大有气呼呼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二狗旁边的石墩上。石墩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点热。
人物：李大有、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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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二狗叔，你说我冤不冤？
二狗：（闭着眼）咋了？
李大有：王翠花说我为了一毛钱跟医生吵架。现在全村都叫我“一毛钱”。
二狗：不是“粪坑哥”了？
李大有：升级了。
二狗：那你还挺厉害。外号都迭代了。我活了五十年，就一个外号。
李大有：二狗叔，你能不能正经点？
二狗：（睁开眼，坐起来）行。正经的。你到底有没有为了一毛钱吵架？
李大有：没有。药费一百块，我说不贵。
二狗：那你头上包咋来的？
李大有：（犹豫了一下）……我姐打的。
二狗：她为啥打你？
李大有：……因为我伸了一根手指头。
二狗：一根手指头？
李大有：医生说药费一百块。我出来我姐问我多少钱。我懵了，就伸了一根手指头。
二狗：然后呢？
李大有：然后她以为是一百万。差点把房卖了。
（二狗愣住了。他盯着李大有看了三秒。然后嘴慢慢咧开，露出几颗黄牙）
二狗：（笑得咳嗽）一百万？哈哈哈哈！一百块？哈哈哈哈！
李大有：你还笑！
二狗：（笑得直不起腰，用手拍着躺椅的扶手）你姐以为一百万，结果是——一百块？哈哈哈哈！
李大有：二狗叔，你再笑我不说了。
二狗：（忍住笑，但嘴角还在抖）行行行，不笑了。那你姐打你也不冤。
李大有：为啥？
二狗：你伸一根手指头，换谁都得以为是十万百万。你就不能张嘴说？
李大有：我懵了嘛。
二狗：你天天懵。啥时候能清醒？
（李大有没说话。他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二狗：（又躺下去，把草帽盖在脸上）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一毛钱嘛。
李大有：真不是一毛钱。
二狗：行行行，两毛。
李大有：二狗叔！
（草帽下面传出一声闷笑）
二狗：三毛。不能再多了。再多了你就亏了。
（李大有气得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听见二狗在后面喊）
二狗：别忘了，下次伸两根手指头，那就是两百万！
（李大有没有回头，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赶紧绷住，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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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集 张寡妇的态度
场景：村里小路上，傍晚。光线暗下来了，天边还有一点红。张寡妇提着篮子从菜地回来，篮子里是青菜和几根葱。李大有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想躲，但路太窄，没处躲。
人物：张寡妇、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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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寡妇：（喊住他）李大有，你站住。
李大有：（停住，没敢看她）秀兰姐……
张寡妇：听说你闹笑话了？
李大有：你都知道了？
张寡妇：王翠花在菜市场广播了四十分钟。从你掉粪坑讲到吃鸟屎，再讲到一毛钱。还加了一段新料——说你为了省一毛钱，让你姐差点卖房。
李大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什么都说……
张寡妇：她还说你跟你姐在医院走廊打架，把护士站的桌子掀了。
李大有：我没掀桌子！我就是撞翻了一个垃圾桶！
张寡妇：（笑了）我知道。
李大有：你知道？
张寡妇：你这个人，虽然抠门，但不至于抠到那份上。你上次给我送白菜，还送了十个鸡蛋呢。十个鸡蛋得七八块钱。
李大有：（不好意思）那不一样。
张寡妇：有啥不一样？
李大有：那是……给你的。
（张寡妇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青菜，用手拨了拨）
张寡妇：行了。我不笑话你。你爸身体咋样？
李大有：好多了。
张寡妇：那就好。我炖了鸡汤，一会儿给你送一碗。
李大有：给我爸？
张寡妇：给你。你头上不是有包吗？补补。省得下次又伸错手指头。
李大有：……秀兰姐，你也笑话我？
张寡妇：（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我是关心你。
（李大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篮子在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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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集 刘能的安慰
场景：刘能家院子里，晚上。天全黑了，院子里挂着一盏灯泡，灯泡上头围着很多小虫子。刘能在喂那五只公羊，地上撒着玉米碴子，羊挤在一起吃。
人物：刘能、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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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
刘能：（头也没回）呦，一毛钱来啦？
李大有：你也叫我外号？
刘能：（转过身，手里还端着喂羊的盆）那叫你啥？粪坑哥？鸟屎哥？你选一个。
李大有：叫我大名。
刘能：行。大名。一毛钱大名。
李大有：……我走了。
刘能：别别别。我请你喝酒。
李大有：你有钱？
刘能：没有。但我有羊。
李大有：你要杀羊？
刘能：不杀。我拿羊去换酒。隔壁老张头想买羊肉想了三个月了。
李大有：你那羊是公的，肉不好吃。
刘能：公的也是肉。老张头不挑。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连老鼠都吃过。
（刘能牵了一只羊出去了。十分钟后，他拎着两瓶酒回来。酒是便宜的，包装纸有点潮）
刘能：来，喝。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石凳凉，李大有垫了块木板。刘能直接坐上去，缩了一下脖子）
刘能：（打开一瓶酒，递给李大有）先喝一口。
李大有：你喝。
刘能：你先喝。你心情不好。
（李大有接过酒瓶，对嘴喝了一口。酒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刘能：（也喝了一口，嘶了一声）大有，你那事我听说了。你姐以为一百万，结果一百块，哈哈哈！
李大有：你不是说不笑话我吗？
刘能：我这是替你高兴。你看，你省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块。四舍五入就是一百万。
李大有：……你这数学是谁教的？
刘能：我自学的。
李大有：你以后别学了。
刘能：（又喝了一口）我跟你说，兄弟。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外号？你看我，外号“狗头军师”，我介意吗？
李大有：你不介意？
刘能：我介意。但介意也没用。所以就不介意了。
李大有：你这叫自我安慰。
刘能：对。我就是自我安慰。你也学学。
（李大有喝了一口酒，没说话。院子里那盏灯泡上的虫子越来越多，围着灯转圈）
刘能：你说咱俩，一个养羊养成了公的，一个伸手指头伸出了一百万。咱俩是不是八字不合？
李大有：不是八字不合。是脑子不合。
刘能：你脑子才不合。
李大有：你脑子好使？你买五只公羊。
刘能：你脑子好使？你伸一根手指头。
（两人对视，都笑了。李大有拿起酒瓶，跟刘能的碰了一下）
李大有：干杯。
刘能：干杯。为了“一毛钱”。
李大有：你能不能别喊了。
（羊在圈里“咩”了一声。灯泡上的虫子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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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集 父女谈话
场景：李大有家，晚上。李大爷坐在炕上，后背靠着叠起来的被子。被子是棉花的，有点硬。李大红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了一半。
人物：李大爷、李大红、李大有（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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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大红，这几天辛苦你了。
李大红：（削苹果的手没停）不辛苦。你以后别乱吃就行了。
李大爷：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李大红：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大爷：这次是真的。
李大红：你每次都是真的。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李大爷）
李大爷：（接过碗，没吃）大红，爸问你个事。
李大红：啥事？
李大爷：你跟那个小陈，是真心的？
李大红：（愣了一下）……是。
李大爷：他那个面馆，能养活你不？
李大红：我又不用他养活。我自己能挣钱。
李大爷：那你们以后在哪儿住？
李大红：城里。他的面馆在城里。
李大爷：那我跟大有呢？
（李大红低下头，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削苹果留下的汁水）
李大爷：我不是拦你。我就是……舍不得。
（李大红的眼圈红了。她吸了一下鼻子）
李大爷：你妈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你从小脾气爆，但我没舍得打你一下。你大了，去城里打工，一年回来两次。现在你要嫁到外地去，我……
（李大爷说不下去了。他把碗放在炕上，摆了摆手）
李大红：（握住父亲的手，手指扣在他手背上）爸，我不嫁远。城里离村里就两个小时。我每周都回来。
李大爷：你说话算话？
李大红：算话。
李大爷：你上次说每周打电话，结果一个月打一次。
李大红：……这次是真的。
李大爷：你跟你弟一样，说“真的”的时候都是假的。
李大红：（笑了，眼泪掉下来）爸，你到底同不同意？
李大爷：我不同意有用吗？
李大红：没用。
李大爷：那不就得了。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儿。李大爷拿起碗，吃了一块苹果）
李大爷：你让小陈明天来家里吃饭。我看看他厨艺咋样。
李大红：你又要考验人家？
李大爷：不是考验。是吃饭。顺便考验。
李大红：……那不就是考验吗？
李大爷：你管它叫啥。反正让他来。
（李大红靠在父亲肩膀上。李大爷的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她没动）
李大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壶热水，没进去）爸，水好了。
李大爷：拿进来。
（李大有走进去，把暖壶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姐姐，姐姐的眼睛红红的，他假装没看见）
李大有：爸，小陈明天来了，我能不能也尝尝他做的饭？
李大爷：你又不是没吃过饭。
李大有：我吃的是面。没吃过他炒的菜。
李大爷：那你明天早点回来。别出去转悠。
李大有：行。
（他走出屋，带上门。门缝里传来李大爷的声音）
李大爷（屋里）：大红，这苹果哪儿买的？挺甜。
李大红：小陈买的。
李大爷：（沉默了一下）嗯。还行。
（李大有站在门外，嘴角咧了一下。他端着空暖壶，往厨房走。厨房里灶台上的粥还热着，他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喝。粥有点烫，他吹了吹，吸溜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