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集 医生的“有点贵”（上）
场景：市第一人民医院，第三天上午。医生办公室。李大有坐在医生对面，手不知道放哪儿，搁在膝盖上，又拿下来放在椅子扶手上。
人物：李大有、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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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翻看病历，病历上夹着好几张检查单）李大有是吧？
李大有：是。我是李长山的儿子。
医生：你父亲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但是……
（李大有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医生：我们在检查中发现，他胃部有一处陈旧性溃疡。加上这次中毒刺激，需要后续治疗。
李大有：那……严重吗？
医生：不严重。吃药就能控制。不过——
李大有：（手心出汗，在裤子上蹭了蹭）不过什么？
医生：这个药嘛……有点贵。
（李大有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上次父亲住院，隔壁床的老头用了一种药，一天两千块。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家里有多少存款，能借到多少钱）
李大有：（声音有点紧）没事。大夫您说。多少钱我们都治。
医生：（低头开单子）一百块。
李大有：（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多少？
医生：一百块。一个疗程的药，一百块。
（李大有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像皮筋弹回去，“啪”的一声）
医生：怎么了？嫌贵？
李大有：不是……我以为……
医生：以为什么？
李大有：没什么。一百块，不贵。不贵。
（他接过单子，手在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龇牙，但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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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集 一根手指（中）
场景：病房门口。李大红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她看见李大有出来，直接扑上去，眼睛瞪得老大。
人物：李大有、李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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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红：（抓住李大有的胳膊，手指掐进去了）医生怎么说？
李大有：（魂不守舍，眼睛发直）医生说……这个药可能很贵。
李大红：（脸色一下子白了）多贵？
李大有：（伸出一根手指）
李大红：（声音发抖）一万？
（李大有没吭声。他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李大红：十万？
（李大有还是没吭声。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刚从“一百块”的冲击里没缓过来，伸手指头是下意识的）
李大红：（眼泪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一百万？！大有，你别怕。我还有一套房，能卖几十万。加上存款能凑四十万。弟弟你别怕，咱砸锅卖铁也给爸治！
李大有：（终于回过神，看见姐姐哭了，急了）姐，不是——
李大红：（打断他，抹了一把眼泪）我再找朋友借点，凑够五十万应该没问题。大不了我以后不嫁人了，省下的钱给爸看病——
李大有：（提高声音，吼了一句）姐！一百块！
（走廊里安静了。李大红愣住，嘴巴半张着）
李大红：什么？
李大有：医生说，药费一百块。一百块。挂号费加检查费加药费，一共一百块。
（走廊里又安静了两秒。李大红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上的鞋。那是一双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李大红：（慢慢脱下右脚的鞋）
李大有：（往后退了一步）姐，你要干啥？
李大红：（举起鞋，鞋底朝着李大有）李大有！！！
李大有：（转身就跑）姐你听我解释！
李大红：（追上去，用鞋底抽他的背）一百块你伸一根手指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把房卖了！
李大有：（抱着头跑，撞翻了走廊里的一个垃圾桶）我没说是十万一百万！是你自己猜的！
李大红：你伸一根手指头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李大有：我就是还没反应过来！
李大红：你没反应过来？你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
护士：医院不许喧哗！
李大红：（喘着气，手里还举着鞋）我打我弟弟呢！家务事！
护士：……那也小声点。
（李大有蹲在墙角，抱着头。李大红站在他后面，鞋还举着，但没再打。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在看，有人憋着笑）
李大红：（把鞋穿上，蹲下来）李大有，我早晚被你气死。
李大有：（从胳膊缝里露出眼睛）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医生说“有点贵”，我心里一咯噔。然后他说一百块，我就懵了。
李大红：你懵什么？一百块叫贵？
李大有：我以为他说“有点贵”的意思是几万块……
李大红：（又想脱鞋）
李大有：（赶紧站起来跑）别别别！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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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集 一百万（下）
场景：病房里。李大爷躺在床上，头垫高了，枕头上有一道口水印。他看见姐弟俩一前一后进来——李大红脸红红的，头发乱着，李大有捂着后脑勺。
人物：李大爷、李大红、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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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你俩咋了？大有你头上怎么又多个包？
李大有：（看了姐姐一眼）被蚊子叮的。
李大红：对。大蚊子。
李大爷：医院暖气这么好，冬天哪来的蚊子？
李大红：医院暖和。蚊子不冬眠。
李大爷：（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刚才在外面吵啥？我听见什么一百万？
李大有：（赶紧说）爸，医生说你的药一百块。没事了。
李大爷：一百块？那叫有点贵？
李大有：就是啊。我也觉得不贵。
李大红：（瞪他）你闭嘴。
李大爷：大红，你是不是以为要花一百万？
（李大红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
李大红：……没有。
李大爷：你从小到大，一说谎就脸红。
李大红：爸，我那是热的。
李大爷：（笑了）你是不是要卖房给我治病？
（李大红不说话了。她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带有点松）
李大爷：（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你俩一个傻一个愣，可都是好孩子。
李大红：爸，你别煽情了。我受不了。
李大爷：我没煽情。我就是说，以后我少吃野菜，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大有：爸，你说到做到？
李大爷：说到做到。
李大红：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大爷：这次是真的。
李大有：你上次也是真的。
李大爷：……你们能不能信我一回？
（三个人对视了两秒。李大红先笑了，李大有跟着笑，李大爷也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病床的白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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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集 回村
场景：柳河村村口，下午。刘能开着三轮车，车斗里坐着李大爷、李大红和李大有。李大爷裹着那件旧棉袄，围巾系到下巴。王翠花带着一群村民在村口等着，站成一排，像欢迎领导视察。
人物：李大爷、李大红、李大有、刘能、王翠花、二狗、张寡妇、若干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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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停下来，排气管“噗噗”响了两声。李大有先跳下来，伸手扶李大爷）
王翠花：（冲上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老李头，你没事吧？听说你差点不行了？
李大爷：（被李大有扶着，站稳了）谁说的？我好着呢。
王翠花：那你怎么在市里住了好几天？
李大爷：那是医生非让我住。我说不用，他偏说“观察观察”。
二狗：（躺在槐树下，连姿势都没变）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吃坏肚子嘛。
李大爷：二狗，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二狗：我说好听的——你命真大。
李大爷：……这算好听的？
王翠花：（凑到李大红跟前，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得见）大红，花了多少钱？
李大红：（表情复杂，嘴角抽了一下）一百块。
王翠花：（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百块？不是说得花好几十万吗？
李大红：谁说的？
王翠花：我自己猜的。刘能说转院去市里，我想着那不得几十万？电视上那些转院的，不都花几十万？
李大有：翠花婶，你猜的你也往外说？
王翠花：我那不是关心吗？
刘能：（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你那是传播谣言。
王翠花：你闭嘴！你家那五只公羊下崽了？
刘能：（脸一黑）翠花婶，你说话怎么专往人痛处戳？
张寡妇站在人群后面，没挤上前。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鸡蛋和刚蒸的馒头。她看着李大有，李大有也看见了她，冲她点了下头。她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
张寡妇：（等别人都散了，走到李大有跟前）你头上的包怎么了？
李大有：（摸了摸后脑勺）撞门框上了。
张寡妇：你也撞门框？上次不是撞过一次吗？
李大有：那个门框跟我有仇。
张寡妇：（把包袱塞给他）给你爸的。鸡蛋和馒头。馒头是今早蒸的，还软。
李大有：谢谢秀兰姐。
张寡妇：谢啥。又不是给你的。
（她转身走了。李大有抱着包袱站在那儿，包袱还有点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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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集 谣言升级
场景：王翠花家，第二天上午。王翠花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壳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花。她拨了李大红的号码。
人物：王翠花、李大红（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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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王翠花：大红啊，是我。翠花婶。
李大红（电话）：翠花婶，咋了？
王翠花：我就问问你爸身体咋样了。
李大红：好多了。在家养着呢。
王翠花：那就好。对了，你们这次看病花了多少钱来着？我跟村里人说一百块，他们都不信。
李大红：（声音有点不耐烦）一百块。
王翠花：一百块？那可真不贵。比上次那个谁谁少多了。
李大红：翠花婶，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王翠花：别别别，我再问一句——你弟为啥头上有个包？我看着他后脑勺肿了一块。
李大红：（气呼呼地）别跟我提那一百块！
（电话挂了。“嘟——嘟——嘟——”）
王翠花：（拿着手机愣住）……提一百块咋了？我说错啥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坐在炕上，手指敲着手机壳。“哒哒哒”。突然，她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王翠花：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李大有一百块看病都嫌贵，跟他姐吵架了，头上那个包是他姐打的！
（她跳下炕，穿上鞋，冲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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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村口大槐树下，下午。王翠花在跟几个村民聊天，表情夸张，手势很大。
人物：王翠花、村民甲、村民乙、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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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用手比划着）我跟你们说，李大有一百块看病都嫌贵！他姐气得打了他！头上那个包，这么老大！
村民甲：一百块都嫌贵？也太抠了吧？亲爹看病，一百块都不舍得？
村民乙：可不是嘛。上回他偷果子掉粪坑，还花了五块钱买猪头肉喂狗呢。一百块不舍得，五块钱舍得？
二狗：（躺着，闭着眼）你们听谁说的？
王翠花：李大红亲口说的！“别跟我提那一百块”！你听听，这不是嫌贵是啥？
二狗：人家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王翠花：那你说是啥意思？
二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传话一向不靠谱。上回你说刘能家的羊被狼叼走了，结果是刘能自己没拴门。
王翠花：……那也是跑了嘛。过程不重要，但结果很重要。
（谣言继续发酵。到傍晚，已经从“一百块嫌贵”变成了“李大有为了一毛钱跟医生吵架”。再到第二天早上，变成了“李大有为了一毛钱在医院走廊跟他姐打起来了，还把护士给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