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超面无表情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几分钟后,叮咚几声,十几份热气腾腾的外卖被送了上来。
大盘小碟挤满了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山珍海味混着诱人的香气,瞬间把平日里冷气开得足足的豪华办公室熏得暖烘烘、香喷喷。
这地方,怕是头一回被人间烟火气填满。
柳时默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长鸣,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毫不客气地抄起筷子,对着最近的一盘油焖大虾就下了手,吃得专注又投入。
倒不是他这个新来的不懂规矩,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另外三位——沈建超、谢灵丽、杨吉川——此刻却对满桌佳肴视若无睹。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手臂上那只冰凉的“沧溟芯”手环上。
后台程序刚更新完,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三个人都低着头,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戳戳点点,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显然在探索新功能的边界。
“我去!”谢灵丽突然拔高了声调,眼睛亮得惊人,“沈总!这玩意儿升级也太邪乎了吧?跟我聊天跟老朋友似的!我说半句它就懂后半句,简直像肚子里蛔虫!”她一边兴奋地比划,眼角余光无意扫过桌面,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猛地扭头,目光钉在柳时默身上,又迅速转向空了大半的盘子,声音陡然变调:“菜呢?!满满一桌子菜……全进你肚子了?!”
“是啊,”柳时默头也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嘟囔,“沈总点的菜是真不错,可惜了,我就让他随便点了点,这点哪够塞牙缝的?”他顺手又夹起一块红烧肉。
“不是?!”谢灵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指着光溜溜的盘子,“你一个人?就刚才那几分钟?全吃光了?!”这动静终于把沈建超和杨吉川从手环世界里拽了出来。
两人顺着谢灵丽指的方向看去——十几个大盘子干干净净,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仿佛从未被碰过。
沈建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杨吉川则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这家伙……是饕餮转世吗?
“咳,”沈建超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老板的体面,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没事没事,不够咱们再点!时默,这次你说个数,想吃多少点多少!”
柳时默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油亮的嘴,一脸理所当然:“嗯,刚才那些也就垫了垫底,差不多够意思了。照着刚才那份再来一份吧。”
“垫……垫底?!”谢灵丽的声音都劈叉了,“再来一份?!就我们四个人?!”
沈建超赶紧朝她递了个严厉的眼色,打断她即将失控的惊呼:“没问题!再加几个硬菜!马上点!”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饭量……是个人形黑洞吧?
虽然被柳时默的“鲸吞”震得不轻,但三人很快又被手环的新奇感拉了回去,重新埋头捣鼓起来。
柳时默懒得理会他们,嘴里咸得发苦,想喝点水润润。他坐着没动,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做了个虚握的动作。
“嗖——”
三四米外茶几上那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毫无征兆地挣脱引力,划出一道短促的银线,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杯中的水纹丝未动,连个涟漪都没荡起来。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恰好被抬眼透气的谢灵丽逮了个正着。
隔空取物?!
谢灵丽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心脏漏跳一拍。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手环、什么AI,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死死盯着柳时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眼前这个俊朗挺拔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仿佛笼罩在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里,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奇异力量,让她移不开眼。
……
又是一阵狼吞虎咽,第二拨外卖很快见了底。
四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
就在这时,谢灵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章鱼APP”的私信。
她点开一看,指尖猛地一颤。
发信人是沈建超:“三年前,柳时默一直喜欢你。公司交给你个任务:说服他留下。若不成,后续任务就是盯紧他,缠住他。办好了,年薪升到三百万。”
她捏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沈建超。
沈建超也正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她心头巨浪翻涌,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吃饱喝足的柳时默站起身,作势要走。
“时默啊,留步!”沈建超连忙开口,语气热络,“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是真心实意想请你留下,给个机会,怎么样?”
柳时默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没言语。
沈建超赶紧加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待遇你开!年薪、分红、股份,只要你开口!”
“不必了。”柳时默淡淡吐出三个字,“我闲云野鹤惯了,坐班那种笼子,我待不住。公司以后有急事,沈董随时招呼,能搭把手的我肯定帮。”
他不是拿架子。上一世逍遥天地间,这辈子重活一次,更受不了朝九晚五的拘束。
被干脆利落地拒绝,沈建超心里那点期望瞬间沉了下去。
现在的柳时默,早已不是池中之物。
这种能随手改程序、深不见底的奇才,要是留不住,被对手挖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用古人的话说,此等人物,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就得除了。
可惜,后者眼下还做不到。
罢了,只能寄希望于谢灵丽了。
“行吧,既然时默兄弟心意已决,我也不强求。”沈建超脸上笑容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之前答应你的一千万,我让财务尽快打到老卡上。”
“多谢沈董。”柳时默应得坦然。
沈建超心里稍安。
能用钱打发的,总归是讲理的,比那些心思难测的天才省心。
他朝谢灵丽使了个眼色:“谢总监,麻烦你送送时默兄弟。”
“好的,沈总。”谢灵丽立刻应下,转向柳时默,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时默哥,我送你下去吧。”
……
走出鼎元科技高耸入云的大楼,柳时默和谢灵丽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袂带起的微风。
风里送来谢灵丽身上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清淡好闻。
对柳时默这个经历过一世修行的“老人”来说,这气味竟有种安神静心的奇效,让他通体舒泰。
他侧目看向身边的女人。
身段窈窕,气质娴雅,眉眼精致,眼神里还透着股机灵劲儿。
不知怎的,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半点不排斥。
这感觉……竟和记忆碎片里那个死去的柳时默对她的情愫重合了。
这姑娘不仅模样周正,性情也开朗讨喜。更难得的是,身为公司技术总监,她的智商意识值据说高达12%,放眼全球都是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一个年轻女孩能做到这份上,确实罕见。
“灵丽,”柳时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三年前那个柳时默……你喜欢过他吗?”
“啊?”谢灵丽猝不及防,大脑瞬间宕机,语无伦次,“你……你真是……可你明明……”她想问的是,你明明已经死了。
“你是想问,既然我死了,怎么又站在这儿,对吧?”柳时默替她说完。
谢灵丽愣愣地点点头,满眼震惊。
“三年前你们认识的那个柳时默,确实死了。”柳时默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这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事。我只是跟他长得像罢了。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嗯,带着点特殊任务的穿越者,正好落脚在2030年。”
谢灵丽拼命摇头,满脸写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明白很正常。”柳时默笑了笑,“名字也一样。沈董叫我柳时默,听着顺耳,我就用了。反正就是个代号,你说呢?”
“啊?问……问我?”谢灵丽这才回魂,慌忙接话,“你喜欢就好……对,代号嘛,无所谓……”
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谢灵丽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一样,痒痒的,全是疑问。
他到底是谁?
他不是三年前那个柳时默?
他说穿越者……是真的?
还是……在试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