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般的双拳在胸前猛然相撞,撞击之声洪如钟鸣,震得台下观者心神俱颤。
“竟然是单体修!”一众修士面露惊色。
世人皆知,修行体系分为体修、气修、魂修三种。其中单气修者数量最多,单魂修者次之,单体修者最为稀少。气修以灵气或真气御敌,魂修借神魂之力攻伐,体修则全以肉身作战。三者各有优劣:气修登堂最易,后续进阶却繁杂莫测;魂修攻势诡异难防,但对修行之人神魂天赋要求极高;体修进阶方式最为简单明了,却只能近身搏杀,炼体过程更是万般艰辛。
修士亦可双体系同修。古往今来,主气辅魂者最多,主魂辅气者稍少,主体辅气者更为罕见。三系同修者更是凤毛麟角。
单体修因炼体枯燥艰苦、作战距离受限,向来不被多数修士看好,绝大多数修士只将炼体作奠基之用,真正修行依旧以气修、魂修为主。一国之内单体修者寥寥无几,如今竟现身城魁选拔擂台,难怪全场修士诧异万分。众人见雷坤身形高大魁梧,且始终未现凌空飞掠之能,乃知其不得真气外放之法,便已然断定其为单体修修士。
“幽城王龙来也。”西候武台上,一身淡蓝长袍的修士纵身跃至擂台。此人身形修长,身行如水,发色与衣袍同为淡蓝。虽男生女相,却美而不妖,与昨日冷云那般妖媚之姿迥然不同。
主礼台上的刘木将军身形猛地一颤,随即倾身凝神望去,片刻后才挺直脊背,低声轻叹:“也不知如今是吉是凶……”
身旁擂侍察言观色,连忙上前奉上茶水。
“将军且宽心,右护法修为通天,定能逢凶化吉。”杜副将俯身轻声劝慰。
“唉,左护法何尝不是修为通天……”刘木将军神色愈发黯然。
“承地境修士承大地之灵,生机不绝。左护法尸身至今未曾寻获,万中有一死里逃生,隐匿世间也未可知啊。”杜副将开口宽慰。
何为知机?从不是“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向前看”之言。这般给予希望、抚平心绪的言语,才最能宽慰人心。
“若真如你所言,那便是我唐国之大幸。”刘木将军稍稍舒展神色,目光牢牢锁定擂台之上。
待刘木将军心绪稍平,杜副将方直身站立左侧,
擂台之上,雷坤与王龙分立东西两侧,相互礼过。王龙率先出手,他已是行气境地阶修士,功法走浑和绵长之路。身影如轻云细浪游走,身法灵动飘逸。反观雷坤,乃是正统体修,一身蛮力撼天动地,肉身防御坚不可摧。王龙层层攻势落在雷坤身上,如同隔靴搔痒,难以造成损伤;雷坤刚猛重拳轰出,却又被王龙身法巧妙卸去大半劲力。二人酣战半个时辰之久,始终僵持不下,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看台之上,清瘦男子看向身旁黑面大汉: “老黑,你去城西三娘肉羹铺买些吃食酒水来,看样子最后这场怕是要到入夜了。”
“凭啥次次都使唤我,你怎么不去?”黑面大汉面露不悦。
“那咱俩一同前去,腹中饥饿难忍。”清瘦男子起身舒展腰身。
“这才像话。”黑面大汉随之站起,其身长竟也九尺有余。
二人离开久安擂观者台,行过侧门出夯土围墙,沿光宅坊北街向西而行,踏出坊门,走上通往西市的大路。天色渐晚,白日里怀远门车马喧闹的景象已然褪去,只剩零星路人提着灯笼匆匆归家。二人行至西市西北角,拐入一条斜巷,踩着巷内碎石路面缓步前行。
“站住!”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喝止,两人当即转头回望,只见方才走过的巷口处立着一道身影。
“啊呦,原来是猴子,哈哈。”黑面大汉见状笑道。
“可恶的黑鬼!皆是因你,老子才身受重伤,今日定要让你吃我十棍!哎呦!哎呦!”猢狲男尖声叫道,激怒之下,负伤吊着的左臂猛然晃动,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黑面大汉咧嘴一笑,对着身旁清瘦男说道:“大哥,这人把咱们当寻常百姓了,你暂且站立一旁,我来陪他玩玩儿。”
“别打死了就行。”清瘦男子语气平淡。
猢狲男见二人低声交谈,怒喝一声:“休要窃语,接我一棍!”
话音落下,脚尖点地飞身而起,转瞬便至黑面大汉身前,右手木棍直击大汉前胸。
“使点劲儿。”黑面大汉神色戏谑,面对袭来的棍影既不躲闪也不防御,稳稳伫立原地。眼看木棍即将触碰到大汉身躯,竟骤然僵在半空,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这是怎么回事?”猢狲男心中大惊,只觉浑身僵硬,身躯动不得丝毫。
“嘿嘿,你再加点劲儿试试。”黑面大汉双臂环抱胸前,笑意盈盈地看着。
猢狲男竭力催动体内地阶真气,欲冲破周身禁锢,突觉经脉之中真气纹丝不动,张口言语竟也不能。刺骨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恐惧涌上心头之际,脑海里忽然响起黑面大汉的声音。
“别怕别怕,死不了,呵呵,我只是切断你的心神动作联系,你的棍子借我玩玩儿可好?”
黑面大汉抬手,从猢狲男僵住的手中取下虬曲木棍宝器,反复翻看端详片刻,随即递给一旁的清瘦男子。
“大哥,你瞧瞧这啥玩意儿。”
清瘦男接过木棍仔细打量,抬手轻抚下颌思索道:“普通花榈木绝不可能有储存真气的能力,此物怕是上古遗留至宝,具体来历我也不知。”
黑面大汉转头看向猢狲男。
“你这棍子哪儿来的?”
…………猢狲男不语。
“你将他心神禁锢,他如何言语?”清瘦男子摇头道。
“哎呦,倒是把这事忘了,嘿嘿。”
黑面大汉挠了挠头,心念微动。猢狲男只觉束缚骤然消散,浑身脱力跪倒在地,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方才滋味如何?好玩儿不?哈哈哈哈。”黑面大汉拍着肚皮放声大笑。
猢狲男吓得浑身颤抖,连忙拱手求饶:“两位前辈修为超凡,晚辈心服口服,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饶你性命不难,如实交代这木棍宝器来历。”清瘦男子掂了掂手中木棍,语气冰冷威严。
“晚辈确实不知此物根底,当初是从出海渔民手中买来的。”猢狲男小心回道。
“这般稀世地极至宝,怎会流落市井渔民之手?若依旧满口谎言,定让你形神俱灭!”清瘦男子目光凌厉,面露杀机。
“晚辈句句属实,若前辈不信,明日我可带着二位前去寻那渔民对质。”猢狲男愈发惶恐。
“也罢,暂且信你,今夜你随我二人一同回住处,明日一同寻那渔民查证。若敢私自逃遁,定叫你魂飞魄散不得轮回。”清瘦男子沉声道。
“是是……晚辈不敢,晚辈不敢……,一切听前辈安排。”
三人随即一同动身,沿路行至三娘肉羹铺,购置酒肉吃食。
“擂比枯燥无趣,咱们不必回去了,直接回客栈吧。”清瘦男子开口说道。
“大哥说的对,明日打听旁人便知结果。”黑面大汉应声道。
一行三人就此调转方向,朝着窦家客栈缓步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