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蛮横地钻进口鼻,呛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堵。
林北川猛地睁眼。
惨白光线瞬间刺进视网膜,头顶老式无影灯蒙着薄灰,电流滋滋作响,光刃般的白光直直割在眼球上,眼眶酸胀得发烫。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后脑勺却狠狠撞上冰冷坚硬的金属台面,钝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
身下是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边缘凝着暗褐色干涸血渍,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和浓烈的消毒水味缠在一起,诡异又刺鼻。
左侧三米外,积着薄灰的地面上,一个女人撑地站起。利落短发贴在颈侧,黑色战术背心磨损严重,绷出紧致肩背线条。她眼神亮得像蓄势待发的猎豹,飞快扫视四周,右手本能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枪,此刻只剩一道新鲜渗血的抓痕。左腿落地时微滞,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右侧墙角,另一个女人蜷缩成一团。白色晚礼服沾满灰尘和污渍,精致妆容早已花掉,黑色睫毛膏被泪水冲开,在脸颊划出两道狼狈黑线。她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膝,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察觉到林北川的目光,她猛地抬头,泛红眼眶里盛满恐惧,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这、这里是哪儿?我……我不是在参加晚宴吗?”
林北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同样一无所知。陌生的废弃手术室、刺眼的无影灯、两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诡异气息——一切都离谱得超出认知。
他撑着手术台缓缓坐起,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泛黄剥落的老旧墙面露出斑驳水泥,墙角结着蛛网,地面散落着废弃纱布和碎玻璃器皿。除了他身下的手术台,角落堆着几张盖白布的病床,布面鼓胀,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视线落回手边,林北川瞳孔骤然一缩。
手术台边缘,暗红色液体写着一行歪扭字迹,新鲜得还带着湿润感——不要信穿白大褂的人。
是血。
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心脏猛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右眼突然传来尖锐刺痛。不是酸涩,更像有只无形的手隔着眼球,在视网膜背面一笔一划刻字,每一下都碾过神经,疼得他死死捂住右眼,指节用力泛白。
视线模糊一瞬,再睁开时,两行淡红色文字凭空浮现在视野里,像无形投影,清晰得不容错辨:
【规则二:真正的病人在二楼手术室。】
【规则三:你的两个队友中,有一个是复制体。】
文字缓缓淡化消失,只剩右眼残留的刺痛,提醒这不是幻觉。
队友?复制体?
林北川心头一震,下意识低头看向右手手腕。不知何时,内侧多了块黑色纹身,像小巧的电子屏,跳动着一行白色数字:47年0天。
盯着数字的瞬间,数值毫无预兆地跳转——46年364天。
就这么凭空少了一天。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离开手术台,寿命就已进入倒计时。冰冷恐惧瞬间攫住心脏,指尖控制不住发凉发麻。
“你看到了什么?”
清冷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短发女人不知何时走到近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锐利如刀,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声音沉得淬了冰,没有多余情绪:“我叫白鹿,前特种兵。你们谁懂这里的规则?”
“我、我叫沈妙妙……”墙角女人连忙应声,哭腔没褪,带着浓重鼻音,“我是演员,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眼泪又滚落下来,肩膀抖得更厉害,眼神里满是无助恐慌。
林北川看着两人。白鹿冷漠警惕、武力值爆棚,毫无惧色只剩戒备冷静;沈妙妙脆弱恐惧、哭哭啼啼,看着毫无反抗之力,像易碎品。
而规则清晰提醒——两人里有一个是复制体。
视野再次浮现淡红色提示,精准戳破关键:
【提示:复制体不会哭。】
林北川目光猛地凝住,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复制体不会哭……沈妙妙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止不住流;白鹿面无表情,冷静得近乎冷漠。
是白鹿?还是规则本身就是陷阱?
他不敢轻易下结论,心脏在胸腔狂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术台上悄无声息。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轮子滚动声。
嘎吱——嘎吱——
声音由远及近,缓慢沉重,像老旧医用推车,生锈轮子每转一圈,就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手术室里回荡,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声音停在手术室门外。
世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无影灯滋滋的电流声,和门外诡异的寂静。
白鹿瞬间绷紧身体,脚步微移挡在门前,右手再次摸向腰间抓痕,眼神警惕盯着紧闭木门,全身肌肉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沈妙妙吓得脸色惨白,死死贴着墙角,双手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无声滑落,眼神里满是绝望。
林北川呼吸下意识放轻,死死盯着那扇老旧木门。
门缝下,缓缓露出一双白色护士鞋。鞋面干净无灰,鞋头沾着几块深褐色干涸痕迹——不是泥土,是凝固的血。
护士鞋静静停在门外,一动不动。
下一秒,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急不缓,力道均匀,像医院例行查房的护士,温和得诡异。
“里面有人吗?”
门外传来女人声音,温柔轻柔,像深夜电台主播,平和得听不出恶意。可这份温柔,在死寂诡异的手术室里,只让人毛骨悚然。
林北川视野里瞬间浮现三条新血色规则:
【规则四:不要给穿白大褂的人开门。】
【规则五:如果你开了门,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规则六:如果你回答了问题,不要看她的脸。】
规则一条接一条,冰冷悬浮在视野里,每一条都透着致命警告。
门外脚步声轻轻挪动,护士鞋在门缝下移动半寸。温柔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病人,该查房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节奏丝毫不差。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笑意更浓,温和褪去,多了几分诡异的笃定。
林北川手腕纹身再次跳动,数字又少一天——46年363天。
不是因为触碰谁,不是因为共享信息,仅仅是——时间在流逝,寿命被诡异空间一点点吞噬。
沈妙妙突然松开攥紧衣角的手,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面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极致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嘴唇哆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崩溃哭腔:“我、我想起来了……我醒来的时候,旁边躺着另一个‘我’!”
白鹿眼神骤然一凛,猛地看向她,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她、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沈妙妙双手抓着头发,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汹涌而出,“穿着一样的白礼服,长着一样的脸!她看着我,对着我笑了——然后手术室的门,就自己开了!”
门外,两道笑声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门外护士,温柔又诡异;另一道,来自……
林北川猛地转头看向墙角。
那里立着一面破碎落地镜,镜面布满裂纹,映出手术室里三人——他、白鹿、沈妙妙。
镜中的沈妙妙,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冰冷诡异的笑。
现实里的沈妙妙,满脸泪水,瑟瑟发抖,哭得绝望又无助。
镜里镜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而镜子最深处,三人倒影身后,还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那人影没有脸,通体漆黑,静静立在阴影里,仿佛已注视他们很久很久。
白鹿的手死死按在门把上,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木门,又猛地回头看向镜子,瞳孔剧烈收缩。
林北川低头看向手腕,黑色纹身数字还在缓慢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生命又少一分。
门外护士还在等开门,镜中复制体还在对着他笑,两个队友里有一个是假的,他的寿命只剩46年363天。
危机,才刚刚开始。
血色规则接连浮现,寿命倒计时无情跳动,镜中复制体诡笑,门外护士步步紧逼,无脸黑影隐于镜后,还有两个身份难辨的队友——所有致命线索拧成一张网,将林北川困在这间废弃手术室里。他分不清哭着的沈妙妙和冷静的白鹿谁是复制体,更不知道“不信白大褂”的规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门缝下的护士鞋一动不动,温柔的下一句话语,或许就是索命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