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回到天剑宗后山的时候,温若水正蹲在废矿坑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阵法的草图。她画得太过专注,连李凡走到身后都没察觉,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猛地转过头来,树枝啪地掉在地上。
“你今天不用去药庐?”李凡问。
“今天轮休。”温若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我想着上次前辈说这个矿坑很重要,就过来看看有没有野兽什么的。结果在这里画了半个时辰的阵图也没见到半只兔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画了一半的草图,“这个符文的结构和须弥宗的传送阵有点像,但我不确定中间那个节点该怎么接——每次接到第三步就会断。”
李凡蹲下来看了看。她在沙地上画的那个阵法和末代管理员玉简里提到的“灵脉支流封印阵”有几分神似——虽然细节上还有差距,但她没看过原图,全靠观察矿坑里残余的空间波动就自己推算出了大致结构。
“第三步接不上是因为缺了一个转接符文。主脉的能量不能直接分流到支流,需要经过一个转换节点——就是这个形状。”李凡捡起她掉的树枝,在她画的草图空白处补了一笔。那一道弧线接得很轻,但恰好在三个断口之间架了一座桥。
温若水盯着那幅草图看了好一会儿,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前辈的阵法学比我想象的厉害。”
“我只会修仓库。阵法是现学的——这个阵法是末代管理员留下的原图,我刚看了不到半个时辰。”李凡把树枝还给她,“走吧,我要下去。矿坑深处有一条灵脉支流,需要检查一下。”
“我跟你去。”温若水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下面的岔路很多,我熟。”
废矿坑往下延伸的深度远超想象。温若水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用树枝在石壁上画一个标记。她说外门弟子有时候会来这里采一种只在阴暗处生长的菌菇,所以她对前几条岔路都还算熟悉。但走到矿坑最深处之后,连她也只能凭着直觉选路。
“这里我没来过。”她站在一个分叉口前,左右看了看,“但左边的石壁更干燥,右边有水渍。灵脉的能量对水汽有排斥性,所以应该走左边。”
李凡调出系统扫描确认了一下,左边确实是灵脉支流的走向。温若水又猜对了——这次不是蒙的,是她从石壁的干湿程度推导出来的结论。他想起她之前在药庐里修丹炉的事——那个丹炉的符阵她根本没学过,全凭观察和推断就画出了大致的修复方案。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去内门?”李凡问。
温若水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资质测试说我是四灵根,走不了太远。能在药庐帮忙已经很好了。”她说着,语调很平静,显然已经接受过无数次这个答案。但她的脚步没有变慢——在这片黑暗的矿坑里,她的灯笼始终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
“我没灵根。”李凡说。
温若水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凡人。死了才到修真界。没有灵根,没有修炼基础,连这具肉身都是最近才弄出来的。”
“但前辈现在是管理员。”
“所以灵根不是唯一的路。”李凡说,“你那个丹炉符阵修得很好。下次坏了别自己硬修,给我留言——我远程帮你调。”
温若水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灯笼举高了一些,让光照到更远的地方。光线在她脸上晃动,遮掩了她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到了。”
矿坑尽头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石窟,空间不大,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宽。石窟中央的石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水晶,水晶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光——那是灵脉支流的能量具现化。但水晶表面布满了黑红色的裂痕,裂痕里涌动着若有若无的魔气。三条黑红色的细线从水晶下方延伸出去,没入石壁之中,方向直指仓库所在的须弥空间。
“这里就是灵脉支流的节点。”李凡走上前,将手掌贴在水晶表面。系统扫描结果弹了出来——三条魔气细线不是独立的侵蚀阵,而是三条“桥”。从魔界方向延伸过来,利用灵脉支流的能量反哺自身,形成了一条自给自足的渗透通道。这就是殷无邪在他仓库墙壁上刻的东西的源头发动机。
“这座矿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空间属性材料?”温若水忽然开口,“虚空晶石需要空间灵力长期浸润才能形成。末代管理员分流灵脉到这里,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储藏什么东西。”
李凡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水晶表面上缓缓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水晶内部那个幽蓝色光核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被封印包裹的小物件。那是一枚玉简,保存完好,封印的写法和其他所有须弥宗封印都不同——是管理员自用的私人封印。他激活戒指,用自己的权限解开了那道封印。玉简无声地弹出,落在他掌心里。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若你能打开这道封印,说明你是我的继任者。不必自责。通道是我自己留的。不是败招——是伏笔。灵脉支流末端封着一枚空间法则核心,是我从殷无邪的阵法里硬拆下来的。把它收回主灵脉,主灵脉会自动净化掉仓库边缘所有魔界侵蚀。但殷无邪也在找这枚核心,所以收回的同时,他的坐标会彻底暴露。务必做好准备。”
李凡握着那枚玉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温若水有些意外的事——他把玉简递给温若水,让她也读一遍。
“为什么给我看?”温若水捧着玉简,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接下来我要去收回那枚核心。到时候殷无邪的反应可能会波及整个灵脉网络——包括这条支流。这条灵脉一直延伸到天剑宗底下,你是外门弟子,不受内门防御阵的庇护。万一有人顺着灵脉支流往外渗透,第一个被波及的会是你们这些住在后山的外门弟子。”
温若水沉默了一息,然后她明白了李凡的意思——他不是让她帮忙,是让她去通知其他人。“我现在就去通知外门的师弟师妹们,让他们今晚全部搬到主峰脚下暂避。”她转身就要往回跑,但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凡一眼。
“前辈。”她的声音在黑暗的矿坑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条裂缝里很危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再进去。”
“……什么条件。”
“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凡人了。凡人不会在矿坑底下对着一块石头说‘我必须下去’。”温若水转过身,提着灯笼快步往回跑。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灯笼的光芒在矿坑拐角处闪了几闪,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李凡独自站在水晶前面,嘴角弯了一下。
“甲十二,”他对着通讯频道说,“灵脉核心那边准备好。我要开始回收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轻微的纸片摩擦声,然后甲十二那慢悠悠的字迹浮现在系统面板上:“准备好了。老板请。”
李凡把手按在水晶表面,激活了管理员权限。水晶内部的幽蓝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烈,那枚被封存了六千年的空间法则核心开始苏醒。三条魔气细线在同一时刻剧烈颤抖——殷无邪发现有人动了他的桥。灵脉支流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向主灵脉回流,带着那枚核心一起,缓缓没入须弥空间的深处。
核心被主灵脉吸收的一瞬间,整个仓库剧烈震动了一下。那些刻在边缘的魔界侵蚀阵像被抽掉了根基的藤蔓一样开始枯萎。与此同时,遥远的魔界宫殿里,人骨椅上的殷无邪睁开了眼睛。水镜里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仓库边缘那块空间碎片上——碎片背面,魔界的空间法则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外挤压。他六千年前种在须弥空间边缘的那颗法则种子正在枯萎。
“好小子。”殷无邪轻轻笑了一声,“回收得比我预想的快。”
他站起身,对着水镜中的画面挥了挥手。画面切换到了一个不同的坐标,那里有另一条灵脉分支正在缓缓亮起——不是天剑宗那条。是在仓库的另一个方向,更深、更隐蔽,连末代管理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不过,桥不只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