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音站在演武场废墟边缘，霜月剑插在身前的碎石堆里，剑身上的银光随着夜风一明一灭。
她在等人。
演武场已经被清空了。宗门下令所有弟子不得靠近，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留守在封印周围。五道剑光悬在裂隙上方，每一道都是一位金丹以上修士的全力加持，将那道黑红色的空间裂口牢牢封住。但苏棠音能看到——每一道剑光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灵力不足的颤抖。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边撞击的颤抖。每撞一次，裂隙边缘就多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封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像是一面即将碎裂的冰层。
“撑不了太久了。”宗主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苍老而凝重，“老混元的人还要多久？”
“已经在路上了。”一位长老回答，“但他说对方在同步封印频率——如果对面用的是内部共振的法子，光靠灵力硬堵是堵不住的。”
宗主沉默了。
就在这时，演武场正中央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道银光闪过，两个人影凭空出现。一个是穿着深灰色长袍的年轻人，面容普通，但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法则气息。另一个是苏棠音认识的人——天剑宗外门的记名弟子温若水，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布包，看起来刚从药庐里被拽出来。
苏棠音愣了一下：“……温师妹？你怎么也来了？”
温若水看起来比她还懵，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我在来演武场的路上碰到了前辈，他说需要帮手。我的阵法学得还行——之前师姐你在擂台上破困仙阵的时候，我记下了几个关键阵眼的位置。前辈让我过来协助观测封印阵的薄弱点。”
李凡没有解释太多。他快步走到裂隙封印跟前，抬头看向那五道颤抖的剑光。系统面板在他视野中展开，封印的能量波动数据实时滚动。
“频率共振已经达到了临界值。”他沉声道，“对面不是在强攻——是在用和封印完全同步的频率从内部引发共振。再这样下去，不需要他们打破封印，封印自己就会从核心炸开。”
“你怎么知道？”宗主从高台上走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凡。
“我是须弥空间现任管理员。”李凡没有时间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修真界所有储物法器的基础平台都在我的管辖之下。你们的封印能量频率被泄露了——泄密者是韩渊。他已经把数据传到了魔界。现在对面正在用这个数据制造共振。你们硬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办法是临时改变封印的频率，让他们失去共振目标。”
宗主沉默了一息，然后问：“改频率需要多长时间？”
“一刻钟。”李凡说，“但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封印是你们布下的，我虽然有管理员权限，但不能直接操作你们的剑阵。我需要你们按照我给的频率重新调整剑光的输出节奏。”
宗主看向身边的四位长老。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开始吧。”宗主说。
李凡没有浪费时间。他调出系统面板上的波形图，快速计算了一个新的频率组合——原频率的变奏版，既要足够不同以避免共振，又要在结构上与原封印兼容，否则五位金丹修士的剑光会互相排斥。
“新的频率数据我已经发到了你们每个人的传音符上。”李凡说，“按照新的节奏重新输出剑光，先减弱再加强——减弱的时候裂隙可能会扩张一点，别慌，那是正常的。加强的时候要同时发力，不能有先后。”
五位金丹修士同时闭目调息。三息之后，五道剑光同时变暗，裂隙的黑红色光芒骤然膨胀，像一只被压制了许久的野兽猛地站了起来。地面剧烈震动，站在裂隙边缘的几个弟子差点摔倒。
苏棠音没有退。她握着霜月剑，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膨胀的裂隙。在她的识海里，李凡的声音响起：
“等会儿如果裂隙裂开一道小口子——别怕，那是频率切换的过渡阶段必然出现的情况。你的剑光正好可以封住那个方向。用锁空诀第三章第五式——‘空谷回音’的改良版。灵力输出控制在七成，不要超过。”
“前辈你刚才还说第三章第二节不能练。第五节就可以？”
“第五节我改过了，能练。注意剑尖的角度——偏三度，不是偏五度。”
苏棠音的嘴角弯了一下。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居然还有心情笑。
然后裂隙果然裂开了一道小口子。一道暗红色的魔气从小口中涌出，带着硫磺的焦臭味。苏棠音没有任何犹豫，霜月剑带着银光刺出，剑尖精准地偏了三度，正好点在裂隙小口的边缘。银色剑光和魔气碰撞的一瞬间，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从剑身传来——但紧接着，剑光内部涌出另一股温和的灵力，帮她卸掉了大半冲击。
那是李凡从仓库远程注入她储物袋的灵力补给。
“别松手。撑着。”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苏棠音咬牙撑住了。
三息之后，五位金丹修士同时发力。五道剑光从暗转亮，按照新的频率重新交织在一起，将那道膨胀的裂隙猛地压了回去。裂隙内部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空间法则被强行重组的声音。
然后，裂隙安静了。
新的封印像一张重新编织的网，牢牢地锁住了那道暗红色的裂口。裂隙对面的撞击还在继续，但每一次撞击都落空了——新频率和它们预设的共振点完全错位，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不匹配的锁孔。
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位长老率先开口：“封住了。”
宗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凡。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感谢的东西——虽然以他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说出这两个字。
“管理员的这份人情，天剑宗记下了。”他说。
李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从裂隙上移开，扫向演武场外围的夜色。系统面板上的外围扫描还没有停止——那个魔界节点的异常波动虽然暂时被抑制住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这说明对面不是打了一次就放弃。
“裂隙暂时稳住了。”他说，“但对面不会就这样罢手。他们这次用的是共振，下次可能换别的方法。你们的封印虽然改了频率，但结构本身没变——对方只要再拿到新的频率数据，还会卷土重来。”
“你的意思是——”宗主皱起眉头。
“两种选择。”李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封印外面再加一层频率随机变化的扰动层，让对方无法锁定。这个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第二——”他顿了顿，“主动出击。想办法从魔界那边定位他们开启通道的核心节点，从源头封堵。”
宗主沉默了片刻。“第一个现在就能做。第二个——需要从长计议。”
“那就先做第一个。扰动层的布置方案我会发到你的传音符上。材料你们自己备——主要是灵石和空间属性的阵盘。”
宗主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演武场上重新忙碌起来。长老们开始按照新的方案加固封印，弟子们在边缘警戒巡逻。李凡退到了场边，站在一棵松树下面。灵脉核心绑定之后的新身体在夜风中站得很稳，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苏棠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她站在他旁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李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的剑不错。角度很准。”
“前辈教的。”
“我只说了偏三度。你自己出的剑。”
苏棠音沉默了一息，然后问：“前辈之前说你的化身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呢？”
“现在没有时间限制了。”李凡说，“我把本体和灵脉核心绑定了。算是……升了个职。”
苏棠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柔了几分。
“那前辈以后可以随时出来了。”
“嗯。”李凡应了一声。两个人站在松树下，一时都没有说话。远处传来弟子们布阵的呼喝声，夜风吹过松针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过了片刻，温若水从演武场那边小跑过来。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布包，跑到近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前辈，师姐——封印的扰动层我已经协助长老们布置好了基础阵脚。”她顿了顿，压低了一些声音，“另外刚才路过地牢的时候，我听说韩渊死了。”
李凡的表情骤然一凝。“死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大约一炷香之前。守卫换班的时候发现他倒在牢房里，表面没有任何伤口。值班的医修检查过，说是神魂被抽走了。不是自杀，是被人远程下手——有人在韩渊被关押之前就给他种下了魂引。刚才裂隙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地牢的动静。”
李凡和两名女修同时沉默了。裂隙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演武场。那是天剑宗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也是灭口的最佳时机。
良久，李凡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情绪，苏棠音能感觉到。
“殷无邪。他算好了时间。这场仗不是从裂隙开始的——是从韩渊被抓住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