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踏入神殿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他站在一片无垠的星河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星辰在四周缓缓旋转。那些星星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不远处，穿着一身白袍，面容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苏尘看着他：“你就是无名？”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无名，是别人给我取的名字。我的真名，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你可以叫我——‘初’。”
“初？”苏尘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比“无名”还玄乎，“因为我是万界中第一个诞生的意识。”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在万界还未成形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没有名字，没有形态，只有一团混沌的意识，飘荡在无尽的虚空里。后来万界成形了，秩序诞生了，万物开始繁衍了。而我，依然是孤独一人。”
苏尘问：“所以你创造了规则？”
初点头：“是的。我太孤独了。整个万界只有我一个有意识的生灵，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我创造了一套规则，想用规则来填充我的孤独。那些规则就像我的孩子，陪着我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苏尘追问：“但那些孩子，后来反噬了你。”
初沉默了很久：“是的。我创造了规则，规则却反噬了我。当我把规则编写完成的那一刻，它就不再属于我了。它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意志，比我更强大——因为它是集合了万界秩序的力量，而我，只是一个孤独的意识。”他看向苏尘，“我被困在这座神殿里，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我的意识被规则同化了大半，只剩下这一小部分还在抵抗。”
苏尘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摧毁它？”
初摇头：“摧毁规则的方法只有一个——找到一个愿意代替我被规则束缚的人，把我换出去。”他看着苏尘停顿了一下，“这就是代价。一旦有人踏入这座神殿，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会被规则锁定，永远留在这里，替我承受永恒的孤独。”
星河之中一片寂静。
苏尘站在那片星光里，站了很久，长到初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但苏尘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愿意。”几乎在同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上官婉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你疯了！”
她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你刚才没听到他说吗？一旦踏入这座神殿就再也出不去了！你要是被困在这里，那外面的世界怎么办？天机阁怎么办？那些被你撕碎的榜单，那些被你改变的人，他们怎么办？”
苏尘看着她眼中的水光，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个代价。我父亲选择了逃避，我不能学他。如果我今天从这里退缩了，那我就永远没有资格去摧毁无名留下的规则了。”
他转回身看着初，语气坚定得像一块石头：“我愿意代替你被困在这里。”初看了他很久，缓缓点头：“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团光芒悬浮在掌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这是规则的底层契约。只要你签下它，就会被规则锁定，留在这里。而我，会获得自由。”他轻轻一推，那团金色光芒飘向苏尘。
就在光芒即将触碰到苏尘指尖的一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他旁边冲出，将他狠狠撞开。上官婉儿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苏尘和那团金色光芒之间。她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水光，但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哭出来：“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留下，那也应该是我留下。”
苏尘愣了：“你疯了！”
上官婉儿摇头：“我没疯。你比我更适合做外面那些事，你比我更擅长撕碎那些不合理的规则。如果我留下，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你留下，那些已经种下的希望，就全浪费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让我留下吧。”
她说完转过身，面向那团金色光芒。那团光芒已经飘到了她面前，融入了她的身体。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亮起，像有一轮太阳在她身体里升起，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星河之中。
苏尘想抓住她，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上官婉儿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运筹帷幄的女子，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让他心碎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她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星河之中，像一场金色的雨，消失在无尽的星辰尽头。
苏尘跪在那片虚空中，跪了很久。他低着头，盯着那些消散的金色光点，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站着。直到那些光点彻底消失在星河深处，才开口：“她替你承受了代价。你不该辜负她的选择。”
苏尘缓缓站起来。他擦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的。我会出去摧毁那个规则，不会让她白白留在这里。”
他转身，大步走出神殿，步伐坚定，没有回头。初站在神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星光中，轻轻叹了口气：“愿你如愿。”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神殿深处。
苏尘走出峡谷时，外面的世界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让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翻身上马，猛地一抖缰绳。马匹吃痛，扬起前蹄，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擦，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只能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