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嚣坐在她旁边,拿出手机,开始整理李律师发来的文件。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洛杉矶本地的陌生号码。
陆嚣和温以宁对视一眼,然后按下了接听键,打开免提。
“陆先生,晚上好。”
是林静的声音。
冷静,温和,像在问候老朋友。
“林医生。”陆嚣的声音很平静,“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提醒你一下。”林静说,“你儿子陆念琛,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儿科病房,出现了一次不明原因的呼吸急促。值班护士记录是‘可能对某种环境过敏’,但我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温以宁的手猛地攥紧沙发扶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静顿了顿,“医院里,不止我一个人对念念的病历感兴趣。有些人,手段可能比我……更直接。”
陆嚣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先生,我们其实可以合作的。”林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保护你的儿子,我保护我的生意。你把王磊交给我,把今天在我们谈话时录下的东西销毁,我就告诉你,现在是谁在打你儿子的主意。而且,我还可以帮你解决那个人。”
“交换条件?”
“对。”林静说,“很公平的交换。一个人换一个情报,再加一个帮你解决麻烦的承诺。”
陆嚣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拒绝呢?”
电话那头,林静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就得自己面对了。不过陆先生,我得提醒你——现在盯着你儿子的那个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是真的……敢动手的。”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厨房里,温以安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出来,看见两人的脸色,愣住了。
“怎么了?”
温以宁把林静的话复述了一遍。
温以安的眉头紧紧皱起。
“医院里还有别人?”他喃喃,“而且敢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会不会是林静在虚张声势?”温以宁问。
“有可能。”陆嚣说,“但她没必要。如果她想威胁我们,直接对念念下手更有效。特地打个电话告诉我们还有别人,反而会让我们提高警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寂静的街道。
“除非……她说的那个人,她自己也控制不了。她打这个电话,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那个人。”
温以安放下碗,拿出手机。
“我打电话问问医院的朋友。”
他走到阳台上,低声打了几分钟电话,然后脸色凝重地走回来。
“我朋友说,今天下午确实有个陌生男人在儿科病房外徘徊。看起来像亚裔,四十岁左右,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护士上前询问,他说是来看朋友的,但说不清朋友的名字和病房号。后来保安来了,他就走了。”
温以宁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他对念念做了什么吗?”
“没有直接接触。”温以安说,“但从监控看,他在念念病房外站了至少十分钟,一直盯着门上的名牌看。而且……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摄像机。”
陆嚣的拳头,猛地握紧。
“拍念念?”
“可能。”温以安说,“更麻烦的是,我朋友调了医院其他地方的监控,发现这个人三天前就来过医院。他去了皮肤科、神经科和基因检测中心,都是念念做检查的科室。看起来……像是在踩点。”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以宁感觉浑身发冷。
一个林静已经够可怕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名的男人,在暗处盯着她的孩子。
“我们要报警。”她说,声音在抖。
“报警怎么说?”陆嚣苦笑,“说有人在我们儿子的病房外站了十分钟?说他拿着摄像机?这在法律上不构成犯罪,警察最多做个笔录,不会派人保护。”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林静说的是真的,这个人敢对念念下手,那他背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势力。普通警察……可能管不了。”
温以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认识一个人。”
两人看向他。
“我在UCLA医学院的导师,汉密尔顿教授。他是全美顶尖的医疗伦理专家,也是联邦调查局在医疗犯罪方面的顾问。”温以安说,“如果他愿意帮忙,可以直接联系FBI介入。”
温以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能帮我们吗?”
“我不知道。”温以安诚实地说,“但可以试试。汉密尔顿教授最痛恨的就是医疗数据犯罪和非法人体实验。如果他知道林静做的事,还有现在有人在医院里盯着一个生病的孩子……”
他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给他发邮件。把你们告诉我的事,简洁地写下来,附上一些证据。如果他回复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他办公室。”
陆嚣点点头。
“谢谢。”
“先别急着谢。”温以安说,“在得到教授回复之前,我们得自己保护念念。我建议,明天一早就去医院,把念念接出来。住在这里,至少比医院安全。”
“可是念念的治疗……”温以宁犹豫。
“治疗可以暂时中断。”温以安说,“安全第一。而且,我家里有些基本的医疗设备,我可以给念念做基础监测。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医院继续治疗。”
温以宁看向陆嚣。
陆嚣沉思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接念念。”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
温以安把客厅沙发拉开,铺好被褥,让陆嚣和温以宁先休息。他自己则回到书房,开始给汉密尔顿教授写邮件。
温以宁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光影,脑子里全是念念的脸。
他还那么小。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要被这么多人盯上?
“以宁。”陆嚣在黑暗中轻声叫她。
“嗯?”
“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扛不过去了,你带着念念走。去加拿大,去欧洲,去哪里都行。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温以宁转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那你呢?”
“我留下来。”陆嚣说,“把该了结的事了结了,然后去找你们。”
温以宁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嚣,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晚上,你说过什么吗?”
陆嚣沉默。
“你说,这辈子,死也要死在一起。”温以宁握住他的手,“所以,别想丢下我们。要扛一起扛,要死……一起死。”
陆嚣的手,猛地收紧。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夜色深沉。
洛杉矶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灯光的晕染,像一片永不熄灭的、虚假的星河。
而在这片虚假的星光下,一场关于生命、伦理和正义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