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白。他推开门,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上官婉儿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看到他进来放下杯子:“怎么样?”
苏尘走到桌边坐下,把见小皇帝和进入天机阁地下密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他说到无名留下的规则石碑时,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李鬼挠了挠头:“所以那个无名,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尘摇头:“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太孤独的人,创造了一套规则来填补自己的孤独,却忘了规则也会反噬它的创造者。他现在被自己创造的规则困住了,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他顿了顿,“要摧毁规则,必须先解放无名。要解放无名,必须先找到他当年留下的一件东西——他的‘初心’。”
上官婉儿追问:“初心?什么东西?”
苏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他触摸石碑时,石碑自动在他脑海中浮现的一行字:“初心在最初的秩序之地,万物的起点,诸界的摇篮。”他看着纸条上的字,“最初的秩序之地,万界的起点——你们知道是哪里吗?”
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阿七开口了:“我知道那个地方。”
所有目光都转向他。阿七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昆仑之墟。”
昆仑之墟。传说中万界的起点,诸神的居所,天地秩序的诞生之地。但这个地方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来没有人真正找到过它。
苏尘看着阿七:“你确定?”
阿七点头:“天机阁的典籍里记载过这个地方。历代总阁主都知道它的位置,但没有人敢去。因为那里是规则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无名沉睡的地方。活人进入那里,会被规则同化,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上官婉儿变色道:“那他去了不是送死吗?”阿七沉默了片刻:“所以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需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接应,在他被规则同化之前,把他拉出来。”
苏尘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天亮之后,阿七带我去昆仑之墟。其他人留在京城,继续盯着天机阁的动静。”上官婉儿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苏尘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劝她留下,但看到她那双眼睛,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清晨,苏尘和上官婉儿在阿七的带领下出发了。三人三马,离开了京城,朝西北方向走去。
阿七走在最前面领路,一路很少说话,只有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时会开口。苏尘和上官婉儿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多问。走了整整三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脉——山势巍峨,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白雪,云雾缭绕,看不清山巅的真容。
阿七勒住马指着那座山:“就是那里。昆仑之墟,就在那座山的深处。”他顿了顿,“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前面的路,靠你们自己走了。”他把一张羊皮地图递给苏尘,“这张地图上标注了进入昆仑之墟的路线,按照上面的走,不要偏离路线,否则会被规则困住。”
苏尘接过地图:“谢了。”阿七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走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苏尘和上官婉儿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然后徒步走进山脉。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乱石和灌木丛中开路。走了整整一天,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
上官婉儿靠着一块大石头生了一堆火:“你累吗?”苏尘坐在火堆对面,拨了拨火堆里的柴火,“累。但我更怕停下来。”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你怕自己会退缩?”
苏尘摇头:“我怕来不及。天机阁,无名,规则,这些东西存在了太久了。我怕自己还没走到终点,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上官婉儿站起身绕到他身边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来吗?”苏尘扭头看着她,等她说下去。她看着跳动的火苗,“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到。从我们在青州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面对规则会选择顺从,只有你,会选择撕碎它。”
苏尘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这么一说,我压力更大了。”
上官婉儿难得地笑了一声:“有压力才有动力。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她躺下来,拉过一件外套盖在身上。苏尘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也躺了下来,看着头顶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亮,两人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峭,空气也越来越稀薄。走到中午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各种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昆仑之墟”。
苏尘站在石碑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峡谷。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风声、脚步声、呼吸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峡谷里只有一片死寂。
寂静之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官婉儿,她也察觉到了这种异样,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峡谷很长,越往里走,两侧岩壁上的符文就越密集,金色的光芒也越亮。走到峡谷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神殿,神殿的石柱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苏尘看着那座神殿:“应该就是这里了。”他迈步朝神殿走去。
他迈出第一步时,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整个盆地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古老而低沉,像从时间的尽头传来:“你来了,年轻的执棋者。”
苏尘停下脚步:“你知道我会来?”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我知道。因为你是第一个在触摸规则后,没有迷失自我的人。你的意志比你父亲更坚定。”他顿了顿,“但你还没有准备好。”
苏尘皱眉:“什么意思?”
那声音回答:“摧毁规则,需要付出代价。那个代价,你承担不起。”苏尘追问,“什么代价?”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你进来就知道了。但他提醒了你,如果你踏进这座神殿,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尘笑了,他抬起脚,踏入了神殿的大门。在他的脚落地的瞬间,身后的世界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限广阔的星河。他站在虚空之中,四周是无数的星辰,而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袍,面容模糊不清,像隔着层层浓雾。那人开口,声音古老而温和:“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苏尘看着他:“你就是无名?”
那人沉默了片刻:“无名,是别人给我取的名字。我的真名,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他顿了顿,“你可以叫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