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兄妹。
一个为了救妹妹,卖掉了自己的婚姻。
一个为了不拖累哥哥,断药三个月,差点死掉。
而她呢?
她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妻子,这个被父亲当成交易筹码的女儿,这个自以为拯救了爱情的女人。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局外人。
“玥玥,”陆枭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玥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又看向温以宁。
然后,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对不起……”她哑声说,“哥,嫂子……对不起……”
“别说傻话。”陆枭握住她的手,“是哥对不起你。是哥没照顾好你。”
“不是……”陆玥摇头,泪水浸湿枕头,“是我……是我偷看了你的手机……看到了赵峰发给你的邮件……”
陆枭的身体僵住了。
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邮件?”她问。
陆玥看向她,眼神里全是愧疚和痛苦。
“三年前……赵峰发给哥的邮件……里面说……说只要哥娶你,他就给钱给我治病……还说……还说温教授已经同意了……”
病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温以宁感觉自己像被浸在冰水里,从头到脚,冷得彻骨。
原来连陆玥都知道。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相信着爱情,相信着婚姻,相信着父亲的爱,相信着丈夫的真心。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次,是问陆玥,也是问陆枭。
陆玥哭得说不出话。
陆枭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然后,温以宁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跟我爸吵架,跟我妈冷战,为了你跟全世界对抗……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陆玥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陆枭按住。
“嫂子,哥是真的爱你!他跟我说过很多次,说遇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说就算没有那两百万,他也会拼命赚钱娶你!他只是……只是需要那笔钱救我……”
“所以我就活该被利用?”温以宁打断她,“活该被我爸卖掉,活该被赵峰算计,活该被你们所有人瞒着?”
她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陆枭,”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离婚。”
陆枭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以宁,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温以宁笑了,笑容里全是泪,“解释你怎么在婚礼上对我发誓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然后转头就去跟赵峰汇报进度?解释你怎么一边抱着我说爱我,一边算计着我爸的课题数据?解释你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心脏疼得像被人生生撕开。
“我不会同意的。”陆枭站起来,声音嘶哑,“我不同意离婚。”
“由不得你。”温以宁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录音软件,“从今天起,我们分居。我会找律师起草协议。念念的抚养权,我要。”
“温以宁!”陆枭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非要这样吗?!”
“是我非要这样吗?!”温以宁也吼回去,“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了三年!陆枭,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如果今天不是照片摆在这,如果玥玥没有醒,你会告诉我真相吗?你会吗?!”
陆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会。
他不敢。
他怕失去她。
所以他选择隐瞒,选择欺骗,选择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掩盖最初的错误。
“看,”温以宁的笑容惨淡,“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她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像七年前,她穿着白裙子冲进后巷时一样。
像今天凌晨,她赤着脚走向码头时一样。
她总是这样。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出勇敢的样子。
“以宁。”陆枭在身后叫她,声音里全是绝望。
温以宁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会搬出去住。在离婚协议签好之前,我不想见到你。”
“那念念呢?”
“念念跟我。”温以宁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骗子。”
“我不是……”
“你是。”温以宁打断他,“你骗了我三年。陆枭,这是事实。”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走了几步,忽然腿一软,扶着墙才没摔倒。
低头一看,脚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她弯腰,把纱布撕掉,扔进垃圾桶。
然后赤着脚,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一旦停下,她就会回头。
一旦回头,她就会心软。
而心软,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病房里。
陆枭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陆玥在病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生病……如果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你和嫂子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陆枭轻声说,眼睛看着紧闭的门,“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他以为隐瞒是保护。
他以为谎言是爱。
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弥补最初的错误。
原来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就像那道疤。
烧了七次,还是会痛。
手机震动起来。
是李律师。
陆枭接起来,声音嘶哑:“说。”
“陆总,有个坏消息。”李律师的声音很沉重,“赵峰在拘留所突发心脏病,现在在医院抢救。他昏迷前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从温小姐那里拿到的15%股份,转给了一个叫‘K’的人。”
陆枭的手指收紧。
“还有,”李律师继续说,“税务局那边的查账有结果了。三年前那笔五万块的备用金,确实对不上。经手人是……温教授。”
电话从陆枭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像他的心。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刺眼。
可病房里,依旧冰冷如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