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继续在山路上前行。月色昏暗，只有马蹄踩碎枯叶的声音。
苏尘走在最前面。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些追兵和杀手，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们。昨晚刚离开驿站不到半个时辰，追兵就到了。今晚走了才一个多时辰，红衣杀手就等在路上。对方好像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路线。
他勒住马，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上官婉儿策马靠近他：“怎么了？”苏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李鬼、林小雨、阿七，三人并排骑在马上，也都疑惑地看着他。他压低声音：“我们中间有内鬼。”
上官婉儿脸色一变：“你确定？”
苏尘点头：“昨晚的追兵，今晚的杀手，每次都来得太快太准了。我们走的都是临时决定的路线，出发前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哪条路。但那些人却像提前知道一样，直接在路上等着我们。如果不是有人提前报信，他们不可能做到。”他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告密者就在我们中间。”
空气安静了片刻。林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怀疑是我？”
苏尘没有直接回答：“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我查出是谁之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不会完全信任。”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草地上坐下，“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待到天亮。”
李鬼愣住了：“不走了？万一杀手追上来怎么办？”
苏尘靠在树干上：“就是要让他们追上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给他们报信。”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只好翻身下马，各自找地方坐下。
夜色渐深，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苏尘靠着一棵老槐树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围的动静——旁边草地上上官婉儿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林小雨抱着自己的膝盖似乎在小声抽泣，李鬼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什么，阿七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苏尘闭着眼睛在心里把每个人的行为过了一遍。他回想起这两天在路上的每一个细节——每次遇到危险前，有谁的动作显得反常？谁的话特别多或者特别少？谁的视线曾经离开过队伍？
他正想着，林小雨突然站了起来。
苏尘没有动，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剑柄。林小雨站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养神的阿七，又看了一眼苏尘——苏尘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咬了咬嘴唇，蹑手蹑脚地朝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苏尘的声音：“去哪？”
林小雨脚步一僵，回过头来：“我……我去方便一下。”苏尘坐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方便一下需要带着剑吗？”林小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她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别在腰上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尘叹了口气：“说吧。为什么？”
林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了我弟弟，说如果我不报信，就杀了他！我弟弟才八岁！我、我没有办法……”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林小雨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敢……我怕你们知道了会赶我走。我更怕我弟弟会因为他们认为我没用了而被……”
苏尘打断了她的话：“你弟弟现在在哪？”
林小雨擦了擦眼泪：“他们在悬赏令上附了一封信给我，信里说如果我不报信就撕票。我也不知道我弟弟被关在哪里……信上没有写地址，只说了如果我听话，等任务完成就会放人。”苏尘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沉默地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拿出干粮袋递给她：“吃点东西。你是我从孤岛上救出来的，你不会害我。”
林小雨愣住了，眼泪又流了出来：“你……你不怪我？”
苏尘叹了口气：“怪你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想办法把你弟弟救出来。”他转头看向阿七，“你对天机阁的内部运作最熟。天机阁抓人，一般会关在哪里？”
阿七靠在那棵树上，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声音很平静：“天机阁不会关押人质。”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们只会杀掉或者放掉，从不留活口。”
林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他们明明说只要我报信就会放人的……”
上官婉儿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林小雨，你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回信是什么时候？”林小雨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苏尘接过信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继续报信，等任务完成就放人。若中途停止，撕票。”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具体信息。他看完后面的内容，沉默了。
李鬼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什么天机阁的信。这上面没有天机阁的印章，而且老大的命值五万两，杀我的命可能就值五两，哪家杀手组织会为了这点钱去得罪天机阁？骗你报信的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
林小雨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李鬼说的没错，她被骗了，从一开始就被骗了。报信也好不报信也好，她弟弟都不可能活着回来，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苏尘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这封信上虽然没写地址，但它用的是青州产的澄心纸，是周鹤名下纸坊特供的纸。这封信是周鹤的人写的。”他抬头看向林小雨，“我向你保证，你弟弟还活着。”林小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苏尘语气很平静：“因为周鹤知道，如果他杀了你弟弟，等你醒悟过来一定会找他拼命。他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他只会拿你弟弟当诱饵，继续钓你上钩。”他顿了顿，“所以你弟弟现在应该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林小雨看着他：“我还能再相信你一次吗？”
苏尘笑了：“你已经相信了我一路，不差这一次。”他伸出手，“走，起来。要哭也等救出你弟弟再哭。”
林小雨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然后握住了它。苏尘把她拉了起来：“等天亮以后，我们兵分两路。林小雨你跟我走，我们去找你弟弟。其他人继续往京城走，在京城城外等我。”
上官婉儿皱了皱眉头：“你一个人带她回去太危险了。万一被周鹤的人发现怎么办？”
苏尘笑了：“那就让他们发现好了。正好，我也有笔账要跟他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寒意。上一次在青州城他带着伤、带着疑、带着重重防备。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