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比秦渊想象的要长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者更久。密道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潮湿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霉腐的气息,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舌尖舔到的只有铁锈般的血腥味。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虚。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不敢停。
每当他想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母亲最后的笑容,父亲浴血的身影,还有那句——
“活着。活着就好。”
玉佩一直贴在他胸口,温热的触感像是父母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又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在这黑暗的密道里给他最后一点温暖。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是日光,是真正的、温暖的、属于活人的日光。
秦渊几乎是爬着冲出了密道出口。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搁浅的鱼,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等他终于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茫茫山脉之中。群山连绵,古木参天,最高的山峰直插云霄,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飞瀑流泉。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兽叫声,有些声音悠远绵长,有些则瘆人得像婴儿的啼哭。
落云山脉。
母亲说的地方,到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那个叫“老瞎子”的人在哪儿。落云山脉纵横万里,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饿了,很饿很饿。
秦渊挣扎着站起来,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全没了,白骨隐约可见,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山里走。
三天后,秦渊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他没有找到任何吃的。落云山脉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得多,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灵韵,但灵气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止渴。
他试着抓鱼,结果被溪水里的灵鱼甩了一尾巴——那条鱼足有两尺长,力气大得像头牛,一尾巴把他扇进了水里,差点淹死。他好不容易爬上岸,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他试着摘野果,结果刚咬一口嘴唇就肿得像香肠——那果子有毒。他在溪边吐了半个时辰,胆汁都吐出来了,嘴唇肿得连水都喝不了。
他试着挖野菜,结果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只能凭运气乱吃。吃对了就多活一天,吃错了就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死去活来。
第三天傍晚,秦渊靠在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秦家嫡子,从小锦衣玉食,连厨房都没进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连一口吃的都找不到,连条鱼都抓不住,连根草都分不清有毒没毒。
“爹,你说得对。”他自言自语,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都会断掉,“我确实是个废物。”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父亲坐在老槐树下,母亲端着热腾腾的糖醋鱼走过来,笑着说:“小渊,来吃饭了。”
他想伸手去接,但手抬不起来。
就在他放弃挣扎、准备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股腥风从背后袭来。
秦渊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他的身体在求生本能驱动下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整个人翻了两圈,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
他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正蹲在他刚才靠着的树旁,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黑豹体型巨大,比普通豹子大了一倍不止,肩高足有半人高,身上隐隐有灵光流转,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妖兽。
而且至少是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境的修士。
秦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筑基境,就是一个普通人都能一拳打倒他。面对二阶妖兽,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站起来都费劲。
黑豹弓起身体,脊背上的肌肉像弓弦一样绷紧,獠牙外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秦渊握紧手中的树枝,苦笑了一下。
树枝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虚弱。
“来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死在你嘴里,总比饿死强。至少还能留个全尸——不对,你吃了我,全尸都留不了。”
黑豹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秦渊看见黑豹的利爪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每一根爪子都像匕首一样锋利。他看见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锋利的牙齿,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上一顿猎物的血肉残渣。他甚至看见它琥珀色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然后,他胸口的那枚玉佩忽然炸开了一道光。
不是温和的光,是暴烈的、像要将一切撕碎的光。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四肢百骸。秦渊感觉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在他体内疯狂咆哮。
他的眼睛忽然变了。
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像是有星辰在旋转、在爆炸、在重生。他的视野变得无比清晰,能看见黑豹身上每一根毛发的纹路,能看见它体内灵气的流动轨迹,能看见它肌肉收缩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看见它下一瞬间的动作——
向左偏头,利爪会先挥右爪,目标是他的咽喉。
秦渊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侧身闪过黑豹的扑击,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黑豹的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发丝。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树枝顺势刺出,那根普通的、快要腐烂的树枝,此刻像是变成了神兵利器,带着一道刺目的金色灵光,精准地刺入了黑豹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秦渊一脸。
黑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它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四肢蹬了蹬,就不再动了。
秦渊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树枝,一脸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玉佩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但那股力量并没有完全消散,还在他体内游走,像一条温顺的蛇,在他经脉里缓慢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