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下方那张骤然收拢的暗金丝网攫住了。
丝网无声落下,并非粗暴地捆绑,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苔藓,贴着秦烈绷直如铁的身躯蔓延、覆盖。
那些细若发丝的暗金光流,一触及秦烈皮肤下蔓延的黯淡纹路,便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仿佛烧红的铁丝浸入冷水,腾起几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淡烟。
奇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秦烈体表那层被压制、勒紧的淡金薄膜,在丝线接触纹路的区域,非但没有剧烈抵抗,反而向内“凹陷”了进去。
薄膜的涟漪不再向外扩散,而是急剧向内收缩、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死死抵住丝线的侵入,同时也拼命拉扯着那源自琥珀心脏的、混乱的共鸣力量。
秦烈的身体在丝网的缠绕与体内两股巨力的撕扯下,猛地绷成一张反弓,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栗。
他眼中的金光被暗金丝线散发出的冰冷能量场强行压制、驱散,最终只剩瞳孔深处针尖大的一点,倔强地明灭。
那点光芒之外,原本属于秦烈的、带着豪迈与痛楚的眼神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架在砧板上锤炼、碾磨的极致痛苦,以及一片空洞的、连恐惧都无力承载的茫然。
沈星河双手虚抬,十指如同在拨动无形的琴弦,操控着那张包裹秦烈的暗金罗网。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周身暗金流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色泽。
显然,一边要强行压制、引导秦烈体内那正在失控觉醒的古老“印记”与封印共鸣,另一边还要抵御洞穴内依旧狂乱飞射的金色能量光点,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
但他眼神里的专注,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而残酷的解剖。
“别动,秦烈。”他的声音透过能量乱流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后的沙哑,“你父亲留下的这把‘钥匙’,由我来替你保管。它太危险,你握不住。”
就是现在!
秦烈被制,沈星河全力操控,心神与能量皆在此刻系于一点——那张正收紧、吸附、压制着秦烈的丝网。
林镇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犹豫被彻底烧尽,只剩下厉色。
他没有再看那近在咫尺、仍在绝望呼唤的琥珀心脏,没有去管那足以引诱人堕入永恒黑暗的金色“星辰”。
脚下残破的靴底在湿滑的岩石上猛蹬,碎石飞溅,他残躯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让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逆射的、决绝的影子,不是扑向被网住的秦烈,也不是冲向“心脏”,而是斜刺里切向沈星河的侧后方——那里,是沈星河维持丝线网络、身体姿态微微转向秦烈时,肋部与腰侧衔接的防御相对薄弱点,也是其周身暗金能量流循环往复时,一个极其短暂、周期性的“呼吸”间隙。
他“眼睛”的视野早已过载刺痛,但捕捉细节的本能还在。
沈星河周身流淌的暗金能量,并非匀速,而是有着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循环节奏,每一次能量脉冲涌向丝网主控端,其他部位的能量密度就会有百分之一刹那的衰减。
林镇算准的,就是那脉冲转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没有呼喝,没有征兆。
只有蹬地时岩石的闷响,以及身体破开乱流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一拳,凝聚了所有残存的意志、愤怒与破釜沉舟的决断,直轰沈星河肋下!
拳锋将至,沈星河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林镇的拳头距离那件素色衣衫还有寸许的刹那,沈星河肋部的衣服布料之下,毫无征兆地,“噗噗”数声,刺出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丝线!
那丝线并非实体,更像是高度凝练的能量具现,尖端闪烁着冰寒的幽光,精准无比地迎向林镇的拳面。
变招已来不及。
林镇只来得及在最后关头,将轰出的拳势强行一偏,变拳为掌,用小臂外侧硬生生格挡上去。
“嗤——!”
细微的、如同针尖刺入皮革的声音。
冰寒刺骨,那几缕暗金丝线轻易地穿透了他早已破烂的衣袖和皮肤,没入手臂。
并非简单的物理刺痛,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将血液冻结、将肌肉纤维能量通路强行“凝滞”的冰冷阻断感,瞬间从小臂传来,让他的冲势戛然而止,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
沈星河依旧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绝大部分仍在操控丝网、压制秦烈体内越来越不稳定的共鸣。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陈述早已被验证过的物理定律:
“你的攻击模式,我早已分析透彻。依靠视觉预判,寻找能量节点或周期薄弱点进行突袭,风格狠厉直接,但变化有限。”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漠然,“林镇,你的眼睛能看破许多虚妄,但你的拳头,打不破真正的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下方,秦烈脖颈皮肤下那蔓延的黯淡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下颌,正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朝着脸颊蔓延。
他身体那不受控制的颤抖,与“心脏”深处传来的、沉闷而不规则的抽搐,节奏正在无限趋向一致,仿佛两个原本不同步的钟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校准。
他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嘶鸣,只有气流通过声带时,发出的“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微弱响动。
沈星河虚控的双手,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十指的间距。
缠绕在秦烈体表的暗金丝网,随之发出更幽暗的流光,丝线仿佛又深陷了一分,与那些纹路的“嗤嗤”摩擦声,变得绵密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