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挂了电话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她和沈识檐现在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翻出手机,打开和沈识檐的对话框,上面是一条她还没回的消息。
沈识檐(21:45):“今天小九又长了一片新叶子,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一片了”
沈识檐(21:46):“你在干嘛”
林知夏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林知夏:“沈识檐,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后悔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心砰砰砰地跳。完了完了完了,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这不像她,这不应该是她会说的话,这太直接了、太冒失了、太不像一个矜持的女孩子该说的话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敢看。
又震了一下。
她闭着眼睛把手机翻过来,眯着一只眼瞄了一下屏幕。
沈识檐:“你觉得呢”
林知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个人,连这种问题都要踢回来让她自己回答?
她咬了咬牙,打字:“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掉进对话框里爬不出来了。久到她的心跳从砰砰砰变成了咚咚咚又变成了扑通扑通。
然后,他的消息来了。
不是一条,是一条接一条,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识檐:“9月7日你问我路的时候,我告诉你该怎么走,你走了之后我坐在长椅上,什么都没想,但就是觉得那天阳光很好,天很蓝,梧桐叶很绿”
沈识檐:“9月12日你在食堂书拿倒了,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但我没说出来,我觉得说出来了会显得我很奇怪”
沈识檐:“10月18日你在台下举着灯牌,灯光太亮了,我其实看不清台下的人,但我就是知道你在那里。我说不清为什么,但我知道”
沈识檐:“10月26日你在图书馆睡着了,我看到你笑了一下,我猜你梦到了什么好事。我希望那件好事里有我”
沈识檐:“11月8日你在食堂吃糖醋排骨,吃完舔了一下嘴唇。我后来连着吃了一周的糖醋排骨,每次都觉得太甜了。但我还是吃了”
沈识檐:“11月22日下雪那天,你说你的声音落在我这里了。那天晚上我回宿舍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心跳一直很快,快到我以为我要去医院了”
沈识檐:“12月15日你考完试那天,你亲了一下我的脸,虽然只有一秒,但我耳朵红了很久。回到宿舍之后室友问我脸怎么那么红,我说暖气太足了。那天还没来暖气”
沈识檐:“1月10日,就是今天,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识檐:“我想了很久”
沈识檐:“我觉得是从9月7日到现在,每一天,每一张照片,每一句你说过的话,每一个你笑的样子,加起来,就是我们的关系”
沈识檐:“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沈识檐:“但我知道,除了你,我不想和别人有这种关系”
最后一条消息发完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条一条地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每看一遍都觉得眼眶热一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林知夏:“你说了一大堆,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又消失,又跳出来,又消失。
然后,一条消息出现了。
沈识檐:“林知夏,我喜欢你。”
林知夏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弹了一下,又滑到了枕头边上。
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了。
他终于在除了照片背面以外的地方,说出了“喜欢”这两个字。
不是“我觉得你很好”,不是“你很特别”,不是那些模棱两可的、可以被多种解读的、留着退路的话。是直接的、明确的、没有任何歧义的——“我喜欢你”。
林知夏把手机捡起来,放在嘴边,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话。
她松开手指,语音消息发了出去。
她说的是:“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
但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话,就是这三个字。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在等这则语音。
沈识檐:“你刚才说什么?语音没听清。”
林知夏:“你骗人。”
沈识檐:“真的没听清,你再发一遍。”
林知夏:“你明明听清了。”
沈识檐:“没听清。”
林知夏:“你耳朵都红了。”
沈识檐:“你看不到。”
林知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按住语音键,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沈识檐。从梧桐叶还没黄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手指,继续说:“你满意了吗?”
语音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沈识檐发来了一条语音。
林知夏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一点沙哑,有一点低沉,带着一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的温柔。
他说:“林知夏。我能不能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耳边,反复听了三遍那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模模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朵里,落在她的心上,像雪落在雪地上,轻得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一层一层的,越积越厚。
她回了一条:“录吧,录了每天睡前听。”
沈识檐:“已经在循环了。”
林知夏把被子蒙在头上,笑了很久很久。久到妈妈来敲门问她“你在跟谁说话怎么笑得那么大声”,她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跟赵枝视频呢”。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两点。
聊的内容很琐碎,琐碎到林知夏后来回想起来,完全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笑,笑到腮帮子酸,笑到妈妈第二次来敲门让她小声点,笑到最后沈识檐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你别笑了,再笑我就要订票去找你了”。
这句话一出,林知夏立刻不笑了。
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问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的话:“那你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识檐说:“你把地址发给我。”
林知夏以为他在开玩笑。
毕竟从学校到她家,高铁要六个多小时,来回就是十几个小时,他论文还没改完,导师还在催,寒假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她发了地址,但没当真,发了之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门铃声吵醒了。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深蓝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和一个小行李箱。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冷风有些干裂。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熬了一整夜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