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几人慌不择路地冲出木屋,还没跑出几步,那个红衣身影就像鬼魅般闪到了林浩面前。
林浩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溺水者最后的咕噜声。
红衣厉鬼的断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锋利的断口在闪电下泛着死光。冰冷的触感像蛇信子舔过皮肤,林浩甚至能闻到那根竹杖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腐泥和陈旧血腥的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这边!快往这边跑!”
一个清脆的女声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三人猛地扭头,看见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撑着碎花伞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这荒山野岭的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朵突然冒出来的塑料花。
“还愣着干什么!它追不上来的!”女孩挥着手,转身就往林子里一条隐蔽的小径跑去。
阿哲一把拉起瘫软的小雨,林浩也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连滚带爬地跟上。他们像三条丧家之犬,跟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后面,拼命地跑。
跑了大概十分钟,直到那沙沙的脚步声彻底被雨声淹没,几人才瘫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喘气。
“谢、谢谢……”林浩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儿?”
女孩收了伞,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像个大学生。
“我叫苏晚。前面苏家村的,今晚去镇上买点东西,没想到半路遇上这种鬼天气。”她指了指林子里隐约可见的一点灯火,“本来想抄近道赶紧回去,结果听见你们在这儿鬼哭狼嚎的。”
阿哲皱了皱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苏家村?这附近几十里我记得都没什么人烟了,哪来的村子?”
苏晚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地震后搬过来的,没几年。你们城里人不知道罢了。”
这解释听起来没什么漏洞,但在这节骨眼上,任何出现在这里的人类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没人愿意深究。
苏晚确实很熟悉这里的路。哪里有个土坡,哪里有个坑,她都一清二楚。每当厉鬼那特有的沙沙声逼近,她总能神奇地带他们绕进一些看似绝路、实则安全的死角。
“喝点水吧,缓一缓。”苏晚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水壶,递给气喘吁吁的林浩。
林浩接过水壶,手还在抖,但他感激涕零地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估计都完了。”
阿哲也松了口气,看着苏晚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充满恶意的世界里,这个女孩就像是唯一的温暖。
小雨则紧紧抓着苏晚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然而,恐惧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在苏晚出现后,暂时被压制在了心底。
跑着跑着,林浩因为体力不支,加上刚才脖子上的伤,渐渐落在了后面。他看着前面苏晚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窒息的寒意从身后袭来——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灵魂被锁定的感觉。
“苏晚!它来了!它在后面!”林浩惊恐地大喊,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他实在跑不动了。
苏晚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土坡,又看了看林浩身后那片黑压压的树林。
“阿哲,小雨,你们先往前跑,去前面那个破土地庙。”苏晚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慌乱,“林浩,前面有个枯井,你先进去躲着,我把那个东西引开。”
林浩没有犹豫跑了过去,果然前面有一处洼地。果然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口长满了杂草,黑洞洞的,散发着泥土的腥味。他顺着腐朽的木梯爬了下去,井底很窄,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他缩成一团,终于觉得安全了一些。
然而,他刚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钟,头顶的光线就被一个红色的身影遮住了。
厉鬼没有去追苏晚,也没有被引开。
它直接出现在了枯井上方。
那张泡胀的脸倒挂在井口,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底瑟瑟发抖的林浩。
然后,它直直地跳了下去。
在狭窄的枯井里,林浩无处可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衣怪物向他逼近,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救……救命……”林浩的求救声被扼杀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井外,暴雨依旧。没有人听到林浩断断续续的求救。
血水,顺着井壁慢慢渗了出来,漫过了井口,在暴雨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
阿哲和小雨在土地庙里等了很久,久到小雨的牙齿都要打颤了。
“怎么还不来?”阿哲焦躁地来回踱步,“林浩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苏晚走了进来,衣服湿透了,但看起来毫发无伤。
“林浩呢?”阿哲猛地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他在哪儿?!”
“我把他藏在枯井里了,那个东西好像追错了方向,往山下去了。”苏晚虚弱地笑了笑,脸色确实不太好,“我们先在这儿等等,雨小一点再走。”
阿哲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在这绝望的雨夜里,这个柔弱的女孩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他不知道的是,那口枯井里,林浩的尸体正以某种诡异的速度腐烂着。而苏晚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一场即将落幕的屠杀。
她悄悄捂住胃部,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她摸出一瓶药,就着雨水吞了两粒。
“别怕,还有我呢。”她轻声安慰着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