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发现土被动过的那个早晨,林薇正在特藏室里整理最后一批信件。电话响了,老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紧张。“林薇,你来一趟。地里出事了。”
到山谷的时候,周慕白已经在了。他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把土,脸色很难看。老陈站在旁边,指着地中间一片区域:“你看这里。”林薇蹲下来,顺着老陈的手指看。那片土的顏色和周围不一样,更深,更湿,像是被翻动过不久。上面有新长出来的草,但草的品种和周围的不一样——更细,更密,像是从别处带来的种子。
“有人来过。”老陈说,“不是一两天前,是最近几天。他们挖了土,取了样,又把土填回去,撒了草籽掩盖。但草籽不对,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他顿了顿,“这是专业的。”
林薇站起身,看着这片山谷。阳光下,一切都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忽然变得不可靠了。远处的竹林还是沙沙响,溪水还是哗哗流,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眼睛,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们。
“老陈,能看出他们取了多少土吗?”
“不多。几铲子的量。不是搞破坏,是取样。”
周慕白站起来,把手里的土拍掉。“我查一下监控。”他在路口装了摄像头,伪装成电线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三个人回到那栋还没装修好的房子里,周慕白打开电脑,调出最近几天的录像。画面快进了很久,终于在某天凌晨两点多,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男人,中等身材,动作很熟练。他翻过围墙,走到那片地中间,蹲下来,挖了几下,装了一个袋子,又把土填回去,撒了什么,然后翻墙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车牌能看清吗?”林薇问。
周慕白把画面放大、调亮,车牌被遮挡了,看不清。但他看到了车的型号和顏色——深灰色SUV,和之前在密支那郑维国庄园里停的那些很像。
陈岚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她就拿到了那辆SUV的信息——套牌。真车牌属于省城一家租赁公司,但那辆车当天没有被租出去记录。“要么是有人复制了车牌,要么是租赁公司内部有人配合。”陈岚在电话里说,“不管哪种,都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有人在盯着你们。”
林薇握着手机,站在山谷里。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想起郑维国在法庭上那双深暗的眼睛——他被判了无期,但他的那些同伙、那些资产、那些经他手流向国外的研究数据,并没有全部追回。
“陈岚,能查到那辆车的行踪吗?”
“正在调沿途监控。但对方很专业,走的都是没有监控的小路。”
挂断电话,林薇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土地。那些外来的草籽已经发芽了,细细的,嫩绿的,和周围的草长在一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它们会在这里扎根,长成一片不属于这里的草。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就没人记得这里曾经被人动过。
周慕白走到她身边。“我会加强安保。围墙加高,监控增加,夜里派人巡逻。”
林薇摇了摇头。“防不住的。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是这块地的土。是土里的东西。”
周慕白看着她。“你是说——”
“当年外公和傅其华的研究,有一部分是关于土壤微生物对植物次生代谢产物的影响。那些数据,郑维国手里可能没有。他们来这里取样,是想分析土壤成分,反推我们在种什么、用什么方法种。也许不只是这里,老陈的基地也可能被盯上了。”
老陈在听到这句后,脸色变了,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他的车停在路边,他上了车发动,轮胎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林薇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想起老陈一个人住在基地旁边的小屋里,夜里有人翻墙,他可能都听不到。她拿起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老陈接了。
“老陈,你到家了?”
“到了。地里没事,我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人动过的痕迹。”顿了顿,“我会小心的。”
“老陈,你夜里别一个人待着。我让周慕白派人过去。”
“不用。我有狗。”
林薇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有下。她不知道那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人,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在等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等。等他们松懈,等他们大意,等他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周慕白接了电话,脸色更沉了。“陈岚说,那辆车最后出现在省城郊区,进了一个工业园区。园区里有十几家企业,其中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伟的人,注册资金五百万。查了一下,张伟是空壳,公司也是空壳,但它的母公司注册在境外,和之前郑维国那家离岸基金是同一个代理机构。”
风忽然大了,吹得竹林哗哗响。林薇站在那片被翻动过的土地旁边,看着那些正在发芽的野草,忽然想起外公笔记里那句话——“他们不会让我活着说出那些事。”外公没有说出来的“他们”,不只是郑维国一个人。那些人,现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