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场比武的日子到了。
清晨,青州城下起了小雨。兵器谱演武场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湿,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但人依然来了很多,把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前面九场认输了六场的苏尘,最后一场会不会也认输。
苏尘站在演武场入口,手里提着那把铁剑。上官婉儿撑着伞站在他身边:“准备好了吗?”苏尘点头,“准备好了。打完这场,就该干正事了。”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你确定周鹤今天会派人来?”苏尘笑了,“他前面九场都没能干掉我,最后一场,他一定会派出最强的杀手锏。”他迈步走进雨中。
演武场中央,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那人身材瘦削,脸上戴着一张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面具流下来,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苏尘走到他对面:“你是谁?”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苏尘笑了,“来杀我的人多了,你排第几?”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拔出一把细长的软剑。剑身在雨中泛着寒光,雨水落在剑刃上,无声地滑落。裁判举起手,看了两人一眼,猛地往下一挥:“开始!”
那人动了。他的身影在雨中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连雨水都来不及沾到他身上。苏尘瞳孔一缩,侧身挥剑格挡。“铛!”两剑碰撞,火星在雨中四溅。苏尘虎口一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快的剑。比赵无极还要快。这人至少是筑基境五重的高手,甚至可能是六重。苏尘握紧剑柄,掌心全是汗。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刺来。
苏尘狼狈地就地一滚,剑光贴着他的后背掠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单手撑地翻身而起,但还没站稳,第三剑已经刺向他的咽喉。太快了,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完全凭本能在躲闪。
雨越下越大。
苏尘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知道,这一场不能认输。不是因为军令状,而是因为——他必须让周鹤以为他全力以赴了,才能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那人的剑再次刺来。这次苏尘没有躲,他迎着剑尖冲了上去。“噗嗤!”软剑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来。苏尘强忍着剧痛,一剑刺向那人的胸口。那人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侧身躲闪,但他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苏尘的剑尖刺破了他的左臂,两人同时受伤,同时后退。苏尘捂着左肩,鲜血从他的指缝涌出,跟雨水混在一起。他咧嘴一笑:“你受伤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你也在流血。”
苏尘点头:“但我的命比你硬。”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再次冲了上去。那人也冲了上来。两人的身影在雨中交错,剑光闪烁,金铁交击声响彻整个演武场。苏尘身上不断添伤,肩膀、手臂、大腿,到处都是剑痕,鲜血将脚下的雨水染成了淡红色。
但他依然站着。
场边的观众从一开始的嘘声渐渐安静下来。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前面九场认输了六场的人,会在最后一场拼到这种程度。他浑身是伤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血人,但他没有倒下。
上官婉儿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李鬼咬着牙,眼眶泛红。林小雨转过头,不敢再看。
场上,那人停了下来。他浑身也受了多处剑伤,呼吸变得急促。他透过面具盯着苏尘:“你疯了吗?这样打下去你会死。”苏尘笑了,“我知道。但我说过要打完十场,就算死,也要打完。”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流下一道血线,“来吧,最后一剑。”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剑。他知道这一剑刺出去,苏尘必死无疑。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苏尘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那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才会有的眼神。
那人握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剑,转身朝场外走去。
苏尘愣住了:“你……不打了?”
那人没有回头:“你赢了。”苏尘不解,“明明是你占了上风,明明你最后一剑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走?”那人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你的眼神。我见过很多临死之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眼神。”他顿了顿,“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雨中。
苏尘站在演武场上,目送他远去。雨还在下,他浑身是伤,但他笑了。十场比武,终于打完了。
他转过身,对着场边的观众大声喊道:“十场比武,我打完了!”观众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掌声渐渐连成一片,在雨中回荡。
苏尘咧嘴一笑,然后眼前一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