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七分，校门到了。铁门上写着“市第一女子中学”，字有点掉色。保安在岗亭里看了眼车牌，挥手让她进去。
她把车停在教师停车区最角落的地方。熄火，拔钥匙。从包里拿出学生证，别在衣领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内袋。动作很快，没多停留。
教学楼走廊开始热闹起来。课间十分钟，学生陆续走出教室。温昭雪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见有人说：“就是她……那个假千金。”
另一个声音马上接话：“你还不知道？她在夜店喝醉了，还骂教导主任是‘老东西’，视频都传开了。”
“真的吗？”
“截图我都看到了，还有聊天记录，说她拿家里的钱养男模。”
她继续往前走，眼神扫过楼梯口那几个刷手机的女孩。有个女孩抬头看见她，手一抖，赶紧把屏幕扣下，脸红了。
温昭雪走过时，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记得这个女孩，高三八班的刘婉婷。上周升旗仪式，她和温明珠站在一起。当时温明珠拍了她的肩，笑得很温柔。
走廊尽头是她的教室。门口围着几个人，看到她走近，立刻不说话了。有人低头看鞋，有人假装整理书包。只有一个女孩没躲开，盯着她看，嘴角带着冷笑。
她是温明珠的朋友，林晓晴。
温昭雪停下，从她面前经过时慢了一点。林晓晴下意识退半步，后面的人推了她一下，她硬着头皮开口：“温昭雪，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名字出现在那种群里？”
“哪个群？”她问，声音很平。
“装什么啊？”林晓晴冷笑，“你一直恨我们，嫉妒真千金回来抢走一切，对吧？”
周围人越围越多。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低声说：“难怪最近总请假，原来是外面出事了。”
温昭雪没再说话。她推开教室门，走进去，把包放在座位上。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谣言源头：伪造社交账号（ID：Zhaoxue_07）
传播路径：刘婉婷→林晓晴→班级群→年级群
关键证据：IP定位网吧，不是家用网络
动机推测：毁她名声，逼她退学或求饶
写完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夹层。她没撕也没藏，就这么背着。
午休铃响了，人散了。她没去食堂，去了五楼最西边的阶梯教室。那里平时没人用，锁坏了也没人修。她推门进去，阳光照进来，在黑板上留下一道亮光。
就在那道光边上，黑板上有行红字：假货滚出校园。
字歪歪扭扭，写得很用力，几乎划破黑板。
她站在门口，手握紧又松开。
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下雨天，她在图书馆被人泼了一身咖啡。有人说“假的就是脏”。还有人往她课桌里塞满烧给死人的黄纸。后来她逃课，睡不着，最后查出重度抑郁。
现在，同样的事又来了。
她走过去，手指摸了摸那行字。粉笔灰沾在手上，有点痒。然后她笑了，声音很小，在空教室里像没听见一样。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马克笔，站上讲台，在黑板正中间写了四个大字：欢迎来战。下面画了个笑脸。
写完擦掉手上的灰，坐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膝盖上，暖暖的。她闭上眼，呼吸变慢，其实是在想事情。
温明珠想用流言压她，那就让温明珠知道——
流言也能反过来伤人。
放学前十五分钟，她提前离开教学楼。校门口已经有人站着，几个学生拿着手机拍她。她没低头，也没加快脚步，反而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对着镜头走了几步。
有人小声喊：“她还真敢出来？”
她听到了，嘴角微微翘起。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是谁派来的。这种盯梢方式她太熟了——不靠近，不打扰，只是让你知道你在被看着。
她停下，看向那辆车，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掏出备用手机，拨了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通话只有几秒，说完立刻关机，抽出SIM卡折断，扔进路边排水沟。
她转身走进放学的人流。书包背在肩上，走路很稳。江边吹来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远处教学楼顶，最后一节下课铃响了。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