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看着墙上的时间图谱,手指停在“李振邦”这三个字上。屋里灯很暗,纸上用红笔画的线看起来有点发黄。林宇坐在椅子上,还在敲键盘,但动作慢了下来。屏幕的光照在他眼睛下面,显得有些发青。
陈悦坐在沙发角落,笔记本放在腿上,铅笔尖压着一页纸,没动。她刚画完最后一根线,从“研究员赵成业”连到“他儿子赵明远”,再斜着拉到“2023年10月失踪案发生日”——那天正是赵成业的忌日。
“不对。”她突然开口。
林宇停下打字,抬头看她。
“不是生日。”陈悦把本子翻过来,推到桌子中间,“我昨晚查了学校校友返校记录,发现一个名字总出现:赵明远。他是心理系老研究员赵成业的儿子,八十年代出国了。但从五年前开始,每年十月都回来一次,名义是‘校友回访’。”
许昭走过去,拿起那张打印的出入登记表。上面有三次记录是晚上十一点以后,分别是去年、前年和大前年。签的名字一样,用的是一张旧工牌复印件。
“他爸死于1959年的火灾。”陈悦低声说,“官方说是意外。但我在校报档案里找到一篇文章,是他写的,题目叫《父亲未竟之路》。里面有一句话:‘他们说他是疯子,可我知道,他是被背叛的人。’”
林宇皱眉:“那我们现在知道是谁了。可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怎么能让人消失?还能控制那种东西?”
他转过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烧焦的文件扫描件,边角都卷了。这是当年实验组的名单,下面有一行手写的话:“样本转移至钟楼区,Y-1958项目继续执行。责任人:李振邦、王德海、张明远、赵成业、周临川。”
“赵文彬给的纸条说‘实验根本没停’。”许昭指着那行字,“我们一直以为有人想重启实验。但如果……实验从来就没停呢?”
“不是重启。”陈悦摇头,“是延续。赵明远不是来完成实验的,他是来报仇的。”
林宇坐直了身子:“你是说,那些失踪的学生,都是当年那五个研究员的后代?”
“不全是。”陈悦翻开笔记,“你看时间。最近七次失踪,六次都在某个研究员忌日前后。唯一一次例外是三年前,但查了一下,那是那位研究员孙子第一次参加学校开放日的日子。”
屋里安静下来。
许昭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贴满线索的纸。五个研究员的名字被圈起来,下面连着七个失踪学生的照片,红线交错,像一张网。
“我们之前想错了。”他说,“我们以为有人在模仿当年的实验,其实是按当年的责任人顺序,在替他父亲讨债。”
林宇吸了口气:“所以每一次出事,都不是乱来的,也不是为了做研究,而是报复?”
“对。”陈悦点头,“他想让大家知道真相。他父亲背了一辈子黑锅,死了也没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所以他要用这种方式,逼所有人想起那段事。”
许昭眼神变了。他想起钟楼顶上的七具尸体,胸口插着带铃铛的铜针,风吹过时,铃铛响得像在说话。他也想起那个无影人出现时,顾峰和教授跪在地上低头的样子。他们不是主谋,只是听命行事的人。真正操控一切的,是一个等了六十多年才动手的人。
“他不是幽影社的人。”许昭低声说,“他是幽影社存在的原因。”
林宇关掉电脑,拔了电源线,把SIM卡塞进鞋垫。“那我们现在知道是谁了。但他怎么做到的?一个人能让这么多学生凭空消失?还能控制那种东西?”
“有钱就能办事。”陈悦翻开另一页笔记,“我查了教育局的退休档案。赵明远回国后没上班,但他名下有个文化基金会,资助过学校的‘心理行为研究专项’。这个项目的审批人之一,就是现任校长。”
许昭眼神又变得锐利。
“钱进来了,项目就能批下来。他可以悄悄重建当年的实验条件。钟楼地下本来就有旧通风道和储藏室,打通一部分就能当封闭空间用。顾峰他们可能是被收买,也可能是被威胁,总之成了帮他做事的人。”
林宇皱眉:“可那种东西是怎么回事?不是靠钱就能控制的。”
许昭慢慢说:“也许他只是利用。他知道月圆那天阴气重,钟楼因为以前的事怨气深,只要把人带到那里,让他们害怕,自然会有东西出来。他要做的,就是把人送进去,然后等着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不是杀人。他是在还愿。”
没人说话。
窗外天色灰蒙,云很低,像是要下雨。桌上的铁盒开着,里面一根锈钉静静躺着,旁边是许昭写的几个字:“有人记得。”
现在他们知道了,是谁记得。
林宇合上笔记本,盖上毛巾,身子往后缩了缩。手机还在鞋垫底下,没开机。路由器断了电,窗帘拉着,屋里一点光都没有。
陈悦把最后一张卡片贴上墙,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搓了搓脸。她眼睛累,但脑子清楚。
许昭站着没动。他盯着墙上的图,看那些红线、名字和日期。一切都对上了。没有漏洞,没有矛盾。这不是猜的,是真的。
他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说出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肩的伤口。绷带松了,有点血渗出来。疼,但不严重。
他看着桌上的笔,又看了一眼铁盒里的钉子。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