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亮,城市还很安静。他起床下楼,走出单元门。地面湿的,像是洒过水。路边的树叶子都朝一个方向歪着,可一点风也没有。他停下来看路灯,三盏灯一闪一亮,灯光跳得厉害。
地铁口吹出冷气,带着铁锈味,打在他脸上。陈玄风站住,从衣服里面拿出罗盘,慢慢走向办公区中间。走廊的灯嗡嗡响,地板踩上去黏脚,空气好像变重了。他在通风井外面停下,罗盘指针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开始逆时针转,越转越快。
他睁开眼,额头出汗。
“他们在大楼主通风井下面放了东西。”他说,“铜管弯成圈,接了地线,连到地下管道。这不是施工,是布阵。”
林耀天站在后面,没动,也没说话。
陈玄风继续往前走,穿过办公区。几个员工低头看电脑,手在敲键盘,但屏幕上的内容乱七八糟。有人一直输入同一个数字,有人反复删报表又恢复。一个女员工抱着文件夹站着,眼泪往下掉,但她不擦。
他回到林耀天办公室,把罗盘放在桌上。指针还在晃,幅度小了点,但没有停。
“他们不是只针对一个项目。”他皱眉说,“这事说出去没人信。怎么证明是风水的问题?监控查不到,体检也看不出病。警察来了,只会说你们压力大,建议搞团建放松。”
林耀天坐下,手撑着头。“那现在怎么办?报警?找别的专家?或者告诉媒体,让大家知道我们没问题?”
陈玄风摇头:“说了也没用。谁能信?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身体也没问题。警察只会觉得你们太累。”
林耀天抬头看他:“那你呢?你能解决吗?”
陈玄风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城市。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楼,天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他脑子里出现四个施工点的位置,它们连起来像一张网,罩住了公司。这局不是冲一个人来的,是冲整个地脉来的。铜管、管线、晚上施工、审批漏洞,每一步都算好了时间、位置和人心。
他握紧罗盘,手心发热。以前破局靠快准狠,找到阵眼,直接打破。但现在不一样。对手不止一个地方,也不止一个人。他们躲在规则后面,用工程做掩护,用合同当保护,借着城市的节奏做事。
一个人搞不定这种局面。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人多力量大,能移山填海,一个人再聪明也没用。”他以前觉得这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话,现在明白了,这话是用血写出来的。
林耀天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你说过,风水是用来守护的。你现在守的是什么?”
陈玄风看着窗外,没回头。“守一个不能倒的地方。”
楼下街上,一辆水泥罐车开过去,车身沾泥,车牌一半被挡住。车顶绑着一根细金属杆,顶端有个小球,反着光。
他眯眼看清楚车牌最后两个数字。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风吹动窗帘。林耀天没再说话,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最近一周的监控。陈玄风还在窗边站着,手指摸着罗盘边缘。
整座城市在动,但没人看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地下的铜管在导流,空气里的磁场在变,人的心也在慢慢被影响——变得麻木、易怒、空荡。
压力不是来自一次攻击,而是到处都有——街角的灯,楼顶的小塔,地下的管道,员工的眼神,老板的疲惫,还有他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
他看了眼手机,施工变更通知还在加密文件夹里,时间是“昨日23:17”。那个时间,他正坐在家里等消息。
现在消息来了,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林耀天问。
“再去现场看看。”他说,“他们动手了,就不会停。”
他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一半。保洁刚拖完地,地上有水印,映着天花板的灯,像一条条流动的线。
他走出去,脚步踩在湿地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