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拿到专营权的第一年,盐价涨了五成。第二年,翻了一倍。第三年,翻了三倍。
百姓吃不起盐了。
江南一带,家家户户用醋代替盐。醋便宜,一坛醋够吃一个月,盐只够吃三天。菜里放醋,不放盐。汤里放醋,不放盐。有人连醋都买不起,就用酱油,酱油也贵,但比盐便宜。
清平府乡下,有一户姓陈的人家。陈老头七十岁,老伴六十八,老两口一年没吃盐了。萧衍去走访的时候,陈老太大方地端出一碗汤。汤是清的,没有油,没有盐,没有醋。萧衍喝了一口,没味道,像白水。
陈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嘴里含。含了一会儿吐出来,放在手心里。
“含点石头,嘴里有点味道。”
萧衍把石头拿起来。石头青色,光滑,被含了很多年,棱角都磨圆了。
“这石头含了多久了。”
陈老头把石头拿回去又塞进嘴里。
“三年了。盐太贵了,买不起。”
柳如烟的密报上写着:“江南百姓,十户有五户吃不起盐。用醋代替,用酱油代替,有的用石头含在嘴里骗舌头。”
萧衍看完密报,把纸烧了。灰落在桌上,用手指把灰扫到地上。
烟雨楼三楼。窗户关了,门从里面插上。油灯点着,火苗不大,照得屋子半明半暗。
柳如烟把地图铺在桌上。江南的地图,扬州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钱万贯在扬州。不出城。码头、仓库、盐铺、宅子全在扬州。三年没出过城了。”
萧衍看着地图。红圈里面密密麻麻画了十几个点,每个点代表钱万贯的一处产业。
“为什么不出城。”
“怕死。”柳如烟把扇子打开扇了一下。“仇家太多。每年花十万两养护卫,明面上三百人。暗处的不知道多少。”
周铁山把刀放在桌上。
“三百人。我带五百人去,平了他。”
萧衍摇头。
“不行。扬州是江南重镇,打进去动静太大。妖妃会调兵。”
沈明远把《孟子》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
“那怎么办。”
萧衍把地图上的红圈用手指抹了一下。
“把他引出来。不在扬州杀,在扬州外面杀。”
“怎么引。”
萧衍看着柳如烟。
“你认识江南的商人吗。”
柳如烟把扇子合上。
“认识。有个林老板,做丝绸生意。钱万贯想买他的铺子,出了三倍的价,林老板不卖。钱万贯恨他恨得牙痒。”
萧衍把地图上的红圈又抹了一下。
“让林老板放消息出去。说有一笔大生意,一百万两的买卖,只跟钱万贯谈。要他亲自来。”
周铁山把刀从桌上拿起来,刀尖拄在地上。
“他会来吗。”
萧衍把玉佩从领口掏出来摸了一下。
“会。他贪。一百万两,够他在扬州再买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