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接完局里的电话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局里有急事要处理,必须先走一步。
“你小心点。”临走时他回头看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个内鬼既然能删档案,就敢做更过分的事。”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养老院门口的水泥路上。
阳光养老院建在城西的老工业区旁边,周围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厂房拆迁后留下的空地。围墙边种了一排梧桐树,这时候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看着有点萧索。
我没急着走。
周老的遗物是前一晚被盗的。字条还在我口袋里——“不该问的事别问”。六个字,字迹工整,像是专门练过。这说明对方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有备而来。
他们既然敢直接动手,说明已经知道我在查了。
我在养老院外围转了一圈gravitational fieldgravitational fieldgravitational fieldgravitational field,最后停在围墙拐角处的空地上。这里平时没人来,地面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车轮印。
很新。昨晚留下的。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作为一个痕迹鉴定师,我每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些东西——脚印、指纹、车轮印、工具痕迹。十年如一日的训练,让我对它们比对文字还敏感。
商务车型。轮胎宽度十二厘米左右,纹路是纵向直线构造。这种轮胎花纹一般是GL8或者奥德赛那类大型MPV用的,乘坐舒适,空间大,适合拉东西,也适合坐人。
有意思。
“师傅,有石膏粉吗?”我敲开养老院保安室的小窗口,里面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剥橘子。
老头愣了一下,摇头:“没有那玩意儿。你要干啥?”
“没事。”我从工具包里翻出硅胶提取材料,蹲下来开始工作。
轮胎印的硅胶模型需要等凝固才能取下来,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我蹲在地上,看着硅胶从液态慢慢变得像果冻一样半透明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辆GL8是谁的?来干什么?杀人灭口还是警告?他们既然能查到我在养老院,说明我的行踪一直被人盯着。
可我是今天临时决定过来的,连沈律都是刚才才知道。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會來這個地方。
除非……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像是有人把目光贴在了后颈上,冷飕飕的。
猛然回头。
三十米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个人。
黑色风衣,头上压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举着相机,正对着我的方向。“咔嚓”一声,快门响得很轻,但他知道我能听见。
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是谁?”我站起身,声音抬高了几度,“在这里拍什么?”
男人没动。反而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让我想到某种冷血动物吐信子的样子。他把相机从眼前移开,慢悠悠地塞进风衣内侧口袋,然后迈步朝我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像是料定了我不会跑。
“林小姐,别紧张。”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像嗓子眼里含了口痰,“我只是拍几张照片。”
“拍什么?”
“拍你啊。”他又在笑,“有人让我来提醒你,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身体不好。”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或者说,不打算现在回答。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白底黑字,纸质很普通,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名片边缘印着极淡的暗纹,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记。
我没接,只是盯着他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拿着吧。”他说,“有人想见你。”
“谁?”
“你父亲的老相识。”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他让我带句话——你爸当年的选择,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别再追了。”
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我感觉自己踩在了棉花上,腿有点软,但脊背却硬得像是灌了铅。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变了调,“你把话说清楚!”
但男人已经后退一步,转过身去,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黑色风衣的下摆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我只看到他的背影,然后什么都没了。
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
我愣在原地,右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道疤——十年前父亲葬礼上留下的,那时候我徒手打碎了一块玻璃,血流了一手。现在伤口早就好了,但每次紧张或者难过的时候,这个动作就成了本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这只是开始。林队保护不了你第二次。”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间,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陌生得可怕。原来这十年,我以为自己在追赶真相,其实一直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而现在,对方开始收网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那串电话号码没有区号,像是本地号码。名片角落有个极小的徽标,圆形,里面刻着交叉的橄榄枝——我认得这个标记,这是十年前父亲负责的那个专案组的内部符号,市局内部的人用它来代称那件案子的行动名称。
“火炬计划。”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已经十年没被人提起的名字,手里的名片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们还没走远。我猛然抬头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梧桐树下早就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枯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转。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