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盯着那张烧掉一半的照片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照片是在父亲书桌抽屉里找到的,和那枚黄铜钥匙放在一起。大火吞噬了左边半边,只剩下右边一个角落——可以看见父亲的手,松松地攥着钥匙,背景是单位的档案室。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背面,有一串用圆珠笔写的数字,被火烧掉了后半截,只留下前面七位:1375521。
我把数字输进手机,拨通之前犹豫了一下。万一这是个无关紧要的号码呢?万一只是父亲随手记下的外卖电话呢?
但我有一种直觉——在这场持续了十年的谜题里,没有无关紧要的线索。
“您好,这里是阳光养老院。”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愣了一下。阳光养老院——这是个在城西的老牌养老院,我记得小时候奶奶住过一段时间。
“你好,我找……”我低头看着那串数字,“1375521。”
“抱歉,这个号码是我们养老院总机,您是找哪位老人?”
总机?也就是说,这串数字不是私人手机号,而是养老院的分机号码。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位老人用过这个号码?或者……有没有一位老人在这里住过,他以前是市局的档案管理员?”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说:“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等待的过程中,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道疤。档案管理员——十年前父亲负责的案件正好涉及档案室的文物,如果当年有人提前动手脚……
“您好?”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位符合条件的老人。周德清,周老,三年前在院里去世的。他生前是市局档案科的科员,退休后住了进来。”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世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护士犹豫了一下:“这个……周老走之前那几天,确实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我们当时以为他是年纪大了在说胡话,所以也没太在意。”
“什么话?”
“他说……‘那些档案不该被烧',还有‘小林的死不是意外'。”护士的声音压低了,“小林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但周老反复念叨这几句话,护理员们都听见了。”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林——那是我父亲的名字。林队,小林。这个称呼,只有当年和父亲一起共事的老同事才会用。
“我能去养老院看看吗?周老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
“这个需要院长批准……”
“我是市刑警支队的。”沈律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把我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杯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对电话说:“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情。这是警方调查。”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了阳光养老院门口。
养老院是栋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护工们来来去去,动作轻手轻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说不出的沉闷。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听完我们的来意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周老的遗物……说实话,前几天还在。”她压低声音,“但昨天夜里,失窃了。”
“失窃?”沈律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值班的护理员说,她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巡过一次房,一切正常。今天早上五点再去收拾的时候,就发现周老房间里被人翻过了,抽屉开着,东西散了一地。”
我立刻问:“丢了什么?”
“不知道。”陈院长摇头,“周老没什么贵重物品,就一些日用品和几本旧书。但小偷……小偷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因为翻得很仔细,抽屉底层都撬开了。”
沈律追问:“有没有目击者?或者监控?”
“监控坏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来得及修。”陈院长的表情很愧疚,“我们这种小地方,确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走进周老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收拾得很干净。但现在抽屉大开,衣柜门也敞着,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和几件衣服。窗台上积了一层灰,但窗扇关得很紧,说明小偷不是从窗户进来的。
我蹲下来,捡起一本书翻看——《档案管理实务》,书页发黄卷边,看起来经常被翻阅。书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遍。
突然,一张对折的纸片从书页中飘落出来。
我捡起来,展开,是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不该问的事,别问。”
字体是打印的,没有笔迹特征。
沈律从我肩膀后面看过来,声音很低:“看来对方知道我们会来。”
我把字条塞进证物袋,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对方动作很快——我们刚找到养老院,遗物就已经被盗了。这意味着有人在一直盯着我们,或者……我们的行动早就被对方掌握了。
“局里有鬼。”我轻声说。
沈律没说话,但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从认识他以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屈辱。
我们走出养老院的时候,阳光正好,但我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周老的遗物被盗了,那张字条像是一个警告,更像是一个挑衅。真相就像一层层的洋葱,每剥开一层,就会辣得眼睛流泪。而现在,我们已经剥到了最里面那层——有人不希望我们继续剥下去。
而这个人,就藏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