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号码再也没有打来。
我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夜,屏幕上微弱的光标闪烁着,仿佛在等我做出某种决定。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拿定了主意——有些秘密,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我就没有理由拒绝。
拨通那个号码时,我的手出奇地稳。
“想好了?”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我能听出一丝得意。
“时间和地点。”
“今晚九点,城西废弃公园。是一个人来的话。”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已经断了。
城西废弃公园我知道。那片地方原来是老城区改造时留下的,十几年前就荒置了,晚上基本没人去。很明显,对方在刻意制造一个我可以拒绝的场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十年的执念早就把我变成了一个不怕危险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已经把危险当成日常的人。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公园入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把车停在路边,步行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月光被云层遮了一半,地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九点整,一个身影出现在凉亭里。
是个女人。戴着黑色口罩,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她穿着宽松的深色外套,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几乎看不见。
“你一个人来的?”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警惕。
“说你要说的。”
她点了点头,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十年前那个夜晚,你父亲和沈律的父亲单独见过面。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个电话里的内容,她怎么会知道?
“见面后不到三天,林队就坠楼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他们见面的时候,我在场。”
“你在场的意思是……”
“我是当年的接线员,负责情报传递。”她顿了顿,“那天晚上,他们谈了一批文物,一批不能见光的文物,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的喉咙发紧:“什么秘密?”
女人摇了摇头:“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坠楼不是意外。沈律的父亲,知道真相。”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我头顶炸开。
“你说什么?”
“我只是来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沈律的父亲,不简单。”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我追了两步,但她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四周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
沈律的父亲……不简单?
我想起沈律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事,我做错了。”当时我只当他是在说调查上的失误,可现在看来,这个“错”字或许有着更深的含义。
那晚回到家,我失眠了。
窗外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苏小满的电话。
“林晚?”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才几点,你没事吧?”
“没事。”我顿了顿,“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小满翻身的动静:“首先,你得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在骗你。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毁掉很简单。林晚,你该不会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吧?”
“没有。”我迅速否认,“随便问问。”
“你少来。”她打了个哈欠,“行了,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先去睡一觉,别又熬通宵。”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沈律的名字发呆。
要告诉他吗?告诉他那个女人说的话,告诉他我已经开始怀疑他父亲?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自己先弄清楚,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鉴定中心的事情很多,方澄跟着我跑前跑后,偶尔会问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直到周五晚上,我在工作室门口看到了沈律的身影。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见我出来,便递过来一杯:“先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十月初的夜风已经带着凉意,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昏黄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接过咖啡,手指触到纸杯的温度,眼眶忽然有些发酸。硬生生忍住了。
“沈律。”我低声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沙哑,“你了解你父亲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深邃。那种深邃让我想起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他的样子——他在评估,评估我这句话的分量,评估接下来该怎么回答。
“你知道了什么?”他问。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吹散了我刚想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