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手机响的时候,我刚把昨夜的报告发出去。
“林小姐,有空吗?想跟你聊聊。”是沈律。
我本想拒绝。昨晚的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那个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但他说:“关于十年前的案子,我有东西给你看。”
十五分钟后,警局旁边那家小餐馆里,我坐在了沈律对面。
这地方我第一次来。早上九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沈律要了两碗豆浆,然后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里是你父亲当年负责的案件记录。”他推过来,“我父亲的。”
我翻开文件夹的手顿了一下。
沈建国。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记忆——十年前和父亲一起破案的战友,市刑警支队副队长。我记得葬礼上母亲苍白的脸,也记得那些穿制服的人来来去去的身影。其中一个就是沈建国,他当时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三年前,我爸因病去世。”沈律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临终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
“有些事,我做错了。”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很静,像深井里的水,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在那个案子里做了什么?”我问。
“他是经办人之一。”沈律顿了顿,“你父亲坠楼前三天接触过一起跨境文物走私案。我爸负责外围布控,你父亲负责核心线索。后来案子突然中断,你父亲……出了事。”
我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十年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详细的记录。父亲的签名出现在多个位置——线索汇总、行动部署、还有一份未完成的报告。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子弹壳。”沈律把那张分析报告推过来,“它们被人做过旧,混在现场。这种手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对方知道我们会来找你,说明他对当年的事了如指掌。”
我没说话。豆浆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查了三年,有什么进展?”我问。
“几乎没有。”他坦然,“我爸走得太突然,很多线索都断了。但我知道他没有说谎,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反复念叨这句话——有些事我做错了。我想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也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文件夹合上。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沈队,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种沉默反而让我有些不适——通常情况下,对方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他站起来买了单,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林小姐,我知道你不容易相信别人。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我没回应。看着他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我才起身离开。
推开门的那一刻,秋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站在台阶上深呼吸,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道目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被什么动物盯上了后背,带着审视和警惕。我猛地回头。
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站在三米外。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眼睛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
同情。还有欲言又止。
“你……”
我刚迈出一步,他已经转身走进了人群。他的步伐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几秒钟后,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凉。
那个眼神。我在十七岁那年的葬礼上见过。当时来吊唁的人很多,母亲在旁边机械地接待来客,我就站在父亲的遗像前,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面孔。其中有一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我,带着同样的复杂情绪——仿佛想说什么,又最终选择了沉默。
我想追上去,但双腿像灌了铅。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