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某的邮箱刚登录三分钟，系统后台就捕捉到异常行为：他打开了报销申请草稿箱，光标在“高铁票座位号”那一栏停了整整四十秒，最终没填。郁颜盯着监控界面，指尖敲着计算器边缘，节奏像倒计时。
她没动，只是把离线日志调了出来。前一晚设下的埋点已经跑出结果——那枚带水印的接口文档压缩包，从下载到现在，始终停留在本地缓存区，没被打开过第二遍，也没外传痕迹。文件指纹未变，数据安全。
“卡在报销流程上，说明他在等指令。”她低声说，语气里没一点意外，“要么背后的人还没给下一步命令，要么……他自己开始慌了。”
陆星辞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看屏幕，目光落在她左耳那枚星形耳坠上。确认是她之后，他才开口：“财务部刚拒了他上次的报销，理由是‘材料不全’。他现在知道事情不对劲。”
“那就别让他再猜了。”郁颜合上平板，拔掉所有外接设备的电源线，“通知HR准备离职文件，事由写‘试用期考核不合格’。保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星辞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两分钟后，行政主管敲门进来取走了签字文件。整个过程没人多问一句。
十分钟后，张某被叫进人事办公室。他进去时还穿着公司发的工牌马甲，出来时两手空空，脸色发白。走廊上的摄像头拍到他试图往技术部方向走，被保安拦住，低声说了句什么，最后低头跟着出了大楼侧门。
郁颜全程看着监控画面，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园区门外。她打开“可疑行为特征库”，在第一行后面打了个勾，又新增一条：**提交虚假差旅凭证且无法提供辅助证明**。
“一个清了。”她说，“但我不信这么蠢的人能一个人干完这套流程。”
陆星辞站在窗边，手指轻转左手腕表。他没说话，只是把一张打印纸递给她。那是张某入职时的推荐人信息——外包服务公司的一名普通主管，名字底下标注着合作编号：SC-0987。
郁颜眯眼看了两秒，风险值条瞬间浮现在那人名字上方——黄色，65%。不算高危，但足够可疑。
“最优解推演。”她按下计算器。
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三条路径：
1. 直接约谈该主管，风险反弹52%，可能惊动幕后方；
2. 放任不管，三个月内同类事件复发概率83%；
3. 植入虚假情报反向追踪，成本低、隐蔽性强，成功概率91%。
她选了第三条。
当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一份名为《微光计划二期架构设想》的加密PDF被上传至内部共享盘的临时项目区。文件权限仅对张某曾访问过的IP段开放，并绑定唯一识别码。同时，一台伪装成普通存储服务器的蜜罐系统悄然上线，静待触发。
晚上八点，技术团队开始部署新权限体系。核心模块被拆分为七个独立组件，分别加密存放，调用需双因子认证+动态口令，且任意组合连续失败三次即自动锁定并报警。
次日上午九点整，全员收到系统升级通知。所有员工必须重新完成数字身份认证，否则无法登录任何业务系统。邮件末尾附了一张简图，标题是《信息安全红线须知》，底下列出五条禁令，最后一条加粗标红：**严禁将工作设备用于非授权连接**。
郁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实时登录数据一条条刷新。98.6%的员工已完成认证，剩下几个是请假或出差人员，系统已自动标记待补录。
她正准备关掉监控面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份虚假架构图，在凌晨两点零三分被某外部IP下载，来源指向“云程智算”旗下一家注册于海南的子公司，备案联系人姓周。
她截图存档，文件命名：“反击阶段一_证据001”，放进加密文件夹。
中午十二点，陆星辞走进来，手里拿着晨会纪要。他把一张打印纸放在她桌上，上面是新一轮绩效激励政策草案：季度内无数据操作失误的团队，奖金池上浮20%，优先参与集团重点项目。
“转移注意力。”他说。
“顺便筛出哪些人真在乎这份工作。”她接了一句，顺手把条例初稿推过去，“这个也发一下，让HR组织学习。”
下午三点，全员通知发出。标题很平实：《关于系统例行升级及信息安全管理的通知》。正文没有提任何人，也没有解释变动原因，只强调了一句：“数据安全是公司运行的生命线，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逆损失。”
没人知道张某为什么突然被开除，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变化：打卡要刷人脸+工牌双认证；进会议室得扫码登记；连U盘拷贝都限速且留痕。
傍晚六点，大楼灯光渐次熄灭。郁颜还在看新系统的运行日志，页面显示一切正常，无异常访问请求，无越权操作记录。
她靠进椅背，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坠。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陆氏大厦的玻璃幕墙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没笑，也没松一口气，只是把计算器放回包里，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
陆星辞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钢笔。他没开灯，视线穿过夜色，落在对面楼层那扇仍亮着灯的窗口。
他知道她在。
他也知道，这一轮清理结束了，但战争才刚开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钢笔尾端的刻字LY，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
下一秒，手机震动。郁颜发来一条消息：【蜜罐触发，IP已定位，证据封存完毕】。
他回复：【明白】。
然后站直身体，走向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司法程序启动预案》，日期是明天上午九点。
他把它放在最上层，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