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依旧是三天两头地来山上帮孙思邈整理医方。
孙思邈的书也开始写了,让阿雅意外的是,他最先开始写的不是疾病医方,而是医德。千百年来,虽然有许多医书流传,却从未有医家写过医德的重要性。
阿雅产生了疑问:“为何先写医德?”
孙思邈反问阿雅:“你行医这些年,可曾遇到过让你心寒的事?”
阿雅想了想,说:“遇到过。有人请大夫,只看对方名头大不大、排场足不足,却不管医术如何。还有人病好了便忘了大夫,病重了又来找,从不知感恩。更有人信巫不信医,宁可跳大神也不肯吃药,眼睁睁看着亲人病死。”
孙思邈点了点头。“我见过的大夫,也有让人心寒的。有人医术不错,却只给有钱人看病,穷人跪在门口都不理。有人为了多收诊费,没病说成有病,小病说成大病,让病人白白受罪。还有人同行相轻,当面客客气气,背后互相诋毁。”
阿雅非常气愤:“这样的人,不配叫大夫!”
孙思邈叹了口气。“医道不只是医术,更是医德。术不够,可以学;德不够,那什么都白搭。”
阿雅看着孙思邈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下四个字大字——大医精诚,这是对医德的高度概括。
“精,就是医术精湛、勤学不倦,须知医道是至精至微之事,察色按脉、辩证开方需慎之又慎。可世间有些愚昧的人,读了三年方书,就说天下没有什么病治不了的;可等到治病三年,才知道天下没有可用的现成方子。所以学医的人必须广泛探究医学本源,勤奋钻研,永不倦怠,不能道听途说,就说医道已经学完了。只有有了精湛的医术,才能真正有能力去救人。”
“诚,就是品德高尚、心怀悲悯,凡是品德高尚的医生给病人治病,一定安定心神,坚定意志,没有杂念和贪求,首先要有同情心,立誓解救众生疾苦。如果有患病痛苦的人前来求救,不论他贫富贵贱、长幼美丑、是怨是友、是华是夷、是愚是智,都要一视同仁,都要像对待自己至亲之人那样。治病时也不能瞻前顾后,只顾自己的吉凶得失。看到病人的痛苦烦恼,要好像自己感同身受一样,要有悲悯之心。不要畏惧艰难险阻,不论白天黑夜、严寒酷暑、饥渴疲劳,都要一心一意前去救治,不能沽名钓誉,徒做表面功夫。这样的才是天下苍生的大医,反之,则是残害众生的大贼。”
阿雅站在一旁,看他写字,孙思邈的笔力苍劲,一横一竖都透着力道。她想起了神农为了试药性,不顾自己的安危尝百草;想起扁鹊去秦国前说的“治病不是怕不怕的事”;想起张仲景当太守坐堂行医,为贫困百姓看病;想起葛洪收集医方编写医书,只为在穷乡僻壤也能有药可医……
阿雅把这篇《大医精诚》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她忽然觉得,这篇文字比任何药方都重要。药方能治一人的病,这篇文字能治天下医者的心。她把纸小心折好,放在案头。“老先生,这篇文字,定能传世。”
孙思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我图的不是这些,我图的,是后人翻开这本书,不只是找方子,还能记得做大夫的本分。”
阿雅点了点头,窗外,太白山的夜风穿过竹林,送来一阵清冽的药香。她低头看着案上那篇墨迹未干的《大医精诚》,想到自己来地球之后经历的一幕幕,原来一代一代的医者,都在做同一件事,救人,也在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