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欣——？”
正对大门的赵峰母亲先看到人，
脸上不由一阵惊慌，
后又堆起一脸的笑，站起来伸手就要拉人，
刘丽欣手一躲，俏脸黑着不说话。
背对着大门坐的赵峰，
闻声一动不动，仍旧吃着桌上的菜。
刘丽欣此刻一双杏眼泛红，眸底噙着泪光，
楚楚可怜地盯着他无动于衷的背影，
满心委屈翻涌。
忽地，她狠狠跺了一下脚，
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臭小子，你还不去追回来？”
赵峰母亲急急地推着他。
赵峰夹了一大块鱼肉大口吃了起来，
语气冷得刺骨：“别管她！”
赵峰父母面面相觑，
无奈地也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良久，
赵峰才再次开口，
满口都是压抑不住的忿怼，
“我才发现，这么些年，
苏晴爱吃肉、爱吃鸡腿、爱吃小田螺，
怎么从来不见你给她做过——？”
“你这小子，哪来的邪火？
你妈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人家小刘人不错，
跟你——”
一旁沉默许久的赵峰父亲立刻接话劝道。
“人不错？你们从哪儿看出来的？
是我妈手上那个细得看不见的手链，
还是你手上戴着的假名牌手表？”
赵峰情绪骤然失控，
厉声打断。
“这再细啊——也是黄金，
可不像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给我买过啥了？
就头两年，过年买买衣服，还买啥了？”
赵峰母亲满脸不屑地数落着。
买啥？买啥？
赵峰心底的怒火与悔恨几乎要冲破胸膛，
恨不得当场咆哮。
自打有了丫丫，
他除了生活费和丫丫的学费，
一分钱都没给过苏晴。
每次老人过生日、逢年过节，
她开口问自己要钱买礼物，
他总用一句“都是自己家人，不用买不整那套虚的”轻飘飘打发。
头两年？
那时候还没有丫丫，
苏晴在外打工挣的辛苦钱，
给老人买新衣，给他买裤子，
可她自己，
却什么都舍不得添置.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如此。
这事别人不知道，他却比谁都清楚！
赵峰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闷得发慌，
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苏晴在外拼死拼活打工挣钱的时候，
他自己还一事无成，连份稳定工作都没有。
后来他总算创业起步，手里有了点钱，
却一门心思围着刘丽欣转，
给她买这买那毫不心疼，
对苏晴却处处算计，
死活不肯松口多拿一分钱。
他越想越窒息，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一切，
从来都不是苏晴的错啊！
赵峰抬眼看向一边的父母，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苏晴的不好，
父亲即便没说话，
也满脸都是默认赞同的神情。
一瞬间，
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恨不得当场掀了眼前这张桌子。
没有一个人记得，
只要家里聚会，只要苏晴在场，
买菜、择菜、洗菜、炒菜，
全都是她一人包揽。
饭菜做好端上桌，她没了位置，
就默默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将就。
没有一个人记得，
那次他外出不在家，父亲突发住院，
是苏晴一个人忙前忙后，
挂号、诊脉、输水，
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
事后，父亲还亲口跟他说，
当时他没胃口，
不肯吃苏晴下班急匆匆回家做的清水面。
苏晴无奈，
骑着电车跑去附近饭店买馄饨，
不合他口味，又连着跑了两趟，直到电车彻底没电。
没人搭手照看，苏晴干脆请了假，
到头来自己却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
父亲性子固执，
久躺大便不通心情烦躁，
闹着不肯继续输液。
是苏晴陪着笑脸柔声哄劝，
毫不嫌弃地用自己懂的一点中医知识，
隔着衣服一遍遍帮他揉肚脐顺气。
最后如苏晴所料，
父亲虽冷着脸，却自己拿起输液瓶去了厕所。
这些事，
父亲当初讲给他听时，
满脸都是难得的感动与感激。
这才过了没多久，就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峰看着眼前的一切，
满心疲惫，
再也不想跟他们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好像突然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这么多年，
自己和家人那张有些不堪的嘴脸。
如果自己换作是苏晴，
也一定会离婚。
突然，赵峰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随即站起身，
看了一眼满脸错愕、带着几分惊慌的父母，
径直走了出去。
开着车，
赵峰漫无目的地转着，
回想着这么多年发生的一切，
一幕一幕。
苏晴，一直——没有变，
还是那么的善良、体贴，
对他无微不至。
变的——是他自己。
他是苏晴的初恋，当初是真切想给她一个家的。
他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每次和刘丽欣在一起前后，
刘丽欣都会把两人安排得十分妥帖。
事前是牛排大餐，事后是温润燕窝。
日子久了赵峰才知道，
在他眼里一直爱吃零食、像个小馋猫的苏晴，
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平日里吃的有时竟是母亲口中体面的碗面或是方便面？
赵峰瞬间无地自容。
毕业后，
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找工作很难，
他投了无数份简历都没有结果，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业务员的工作，
遇到了比自己入职更早的刘丽欣。
虽然常常和千里之外的苏晴通电话以解相思之苦，
可单身租房的他，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时的刘丽欣有点胖，
根本不符合他的标准，
只是身形和大学时的苏晴有几分相像，
可她荤的素的玩笑开得肆无忌惮，
眼神也总带着刻意的亲近。
慢慢的，赵峰发现——
刘丽欣开玩笑时的目光，看向他时多了几分大胆。
终于，
千里之外的深情，
难抵身边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
他——犯了错。
当初苏晴在电话里说分手时，
赵峰是真的慌了，
哪怕身边已经有了刘丽欣，也依旧慌乱不已。
苏晴的正直和感情里的纯粹，
天知道，
在见过灯红酒绿的赵峰眼里，
是多么难得和珍贵！
赵峰猛地想起，
苏晴提出离婚那天，她脸上的决绝。
赵峰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直到深夜，
夜色将一切遮掩，
赵峰偷偷把车停在离苏晴店门口不远的地方。
就这么远远地静静地望着，
望着那个——
对着手机，
一会儿落泪、一会儿又露出笑容的苏晴。
“对不起！”
赵峰终于对着这个自己求来的、
曾经最心爱的她，
吐出了这句迟来的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