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风还带着夜里的寒气。陈陌站起身,拍掉裤脚的碎灰,肩头伤口被动作牵动,渗出的血又把卫衣黏在皮肤上。他没吭声,只将登山扣重新挂回腰间,顺手把一块烧焦的符纸残角踢进火堆余烬里。火苗闪了一下,灭了。
风铃晚靠坐在岩壁边,右臂垂着,指节发白。她盯着陈陌的背影看了几秒,才慢慢撑起身子。昨夜那三具灰金色的残骸早已化尽,可她脑子里还重复着那一幕——他扑过来挡刀,倒地,再起身时敌人已经倒下。干净,利落,不像搏命,倒像演练过千百遍。
队员乙蜷在帐篷残架旁,左肋处疼得吸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粉,撕开袖子重新包扎,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些。包扎完,他抬头看了陈陌一眼,没说话,点了下头。
“走吧。”陈陌说,声音没什么起伏,“绕过北坡裂口,去下一个标记点。”
没人反对。三人收拾残余装备,踩着碎石向上攀。地形越来越陡,碎石坡逐渐被平整的青石路取代,石板缝隙间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陈年香灰。
风铃晚走在中间,左手扶着岩壁,右臂不敢用力。她忽然停下,脚尖点住一块石板边缘。“等等。”她说。
陈陌回头。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面,一道极淡的红光一闪而过,像是刻在石底的符文被踩中后短暂激活。
“底下有东西。”她说。
陈陌走近,蹲下查看。符文排列规整,呈环形扩散,中心指向山体深处。他伸手摸了摸,石板冰凉,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缓转动。
“别碰。”他低声说,抬头看了眼前方。
青石路尽头,一座塌了半边的祭坛显露出来。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表面布满裂痕,顶部残留着一块青铜圆盘,盘心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四周散落着残破的石像,面目模糊,四肢断裂,却都保持着守卫姿态。
风铃晚咬了下嘴唇,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镜头扫过祭坛,画面微微抖动。她一步步往前走,脚下一顿——又一道符文亮起。
“快退!”陈陌突然说。
可已经晚了。
青铜圆盘猛地一震,裂痕中泛起红光,像是血液在石脉里流动。地面开始晃动,碎石滚落。祭坛四角的残破石像忽然动了,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屑簌簌掉落。它们的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窝对准三人。
风铃晚往后退了一步,手机还举着,镜头正对着最近的一尊石像。它抬起手臂,掌心裂开一道缝,一把石斧从中伸出,握紧。
“跑!”陈陌一把拽住风铃晚的左肩,往侧方拉。她踉跄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
下一瞬,石斧劈下,砸在刚才站的位置,青石炸裂,碎片飞溅。其余几尊石像也已活动,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它们没有眼睛,却像是能感知活物的气息,齐齐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队员乙从腰间抽出一张雷符,咬破指尖抹在符纸上,抬手甩出。“轰”地一声,雷光炸在最前面一尊石像胸口,火花四溅。可那石像只是停顿了一瞬,胸口裂痕迅速弥合,继续逼近。
“没用!”陈陌低喝。
另一尊石像挥斧横扫,队员乙躲闪不及,被斧风扫中,整个人撞向岩壁,闷哼一声滑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左肋剧痛,呼吸都断了半拍。
风铃晚举起手机,同时激发护体灵光。一圈淡青色的光罩刚成形,一尊石像已冲到面前,石拳直击。光罩崩裂,她被震得连退数步,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袖管流下。
陈陌将她往身后一拉,自己站到前方。他没动手,只迅速扫视四周——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二十步,中央石柱是唯一高点,四周石像共六尊,已激活五尊,行动轨迹有规律,步伐一致,攻击间隔约两息。
他退向祭坛边缘,背靠一根倒塌的残柱。右手无意识摩挲了下虎口旧疤,指腹触到粗糙的疤痕纹路。瞳孔深处,一点青铜色闪过,又隐去。
风铃晚靠坐在祭坛台阶角落,喘着气,手机还在录。镜头微微晃动,照着陈陌的背影。他站在残柱后,不动,也不逃,像是在等什么。
一尊石像冲来,石斧高举。陈陌侧身闪避,斧刃擦着他卫衣下摆掠过,划出一道裂口。他没还手,只盯着那石像收斧、转身、抬腿的节奏。
第二斧落下,他再闪。第三斧,他注意到石像右膝关节处有一道细缝,每次抬腿时,缝中会闪过一丝红光,像是符文在循环供能。
他退到更远的残柱后,借掩体遮挡身形,目光锁定那道细缝。五尊石像围成半圈,步步逼近,石斧交错,封锁退路。风铃晚屏住呼吸,手指抠着台阶边缘。队员乙蜷在石台下方,手里攥着半张未燃尽的符纸,指节发白。
陈陌靠在残柱后,呼吸平稳。他闭了下眼,再睁时,视线已落在所有石像的关节连接处。红光流转,节奏一致,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在驱动。
他没动。
风铃晚没关录像。
队员乙没出声。
石像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上,震得碎土从岩顶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