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论功行赏、休假军令正式传下之后,整座边关大营,顷刻间便褪去了往日练兵演武的喧嚣热闹。
营中各处人影攒动,将士们纷纷收拾行囊包裹,归乡心切。往日里震天的操练呐喊、奔腾的战马嘶鸣、行走间甲叶连环碰撞的脆响,一点点归于沉寂。只剩高高的军营旗幡被凛冽寒风卷动,发出猎猎震响,偶尔夹杂马厩里几声慵懒马嘶,偌大一座边关要塞,漫上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静谧与安然。
陈越本就是异世飘零之人,孤身无牵,无亲无故,更无故土故里可奔赴归乡。恰逢全军放起探亲长假,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面上神色淡然无波,独自一人朝着中军帅帐缓步走去。
他打算主动向帅帐请命,自愿留守大营全程当值值守,把难得返乡团圆的机会,尽数让给出身边常年戍守边关、常年不得归家的麾下弟兄。
他麾下统辖原有两百名骑兵,心中早有盘算,特意从中精挑细选出二十名心性沉稳、行事靠谱、军纪过硬的精锐士卒留下来轮班值守。其余一众将士尽数准许放假回乡休整,也算以此犒劳众人连日沙场拼杀、日夜守御边境的辛劳付出。
校场空地上,二十名留守士卒早已列队肃立待命。人人腰背绷得笔直如松,身上战甲穿戴得整整齐齐,双肩收紧沉定,神情肃穆端正。眉眼间尽是军人独有的拘谨与严谨,半点没有临近假期该有的松散懈怠。
陈越双手负于身后,不疾不徐从整齐的队伍前缓步走过。眸光沉静微凉,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出的黝黑朴实脸庞。
行至一名面色黝黑、身形敦实壮硕的士卒身前,他脚步骤然顿住,身子微微侧转,抬手指了指对方胸前甲胄位置,眉眼平淡无波澜,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上位者的从容气场,语气不疾不徐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卒被陈越沉静的目光一扫,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筋骨下意识绷得笔直。连忙躬身拱手行礼,脑袋微微低垂,神色间满是恭敬与拘谨,不敢抬头直视,恭声开口道:“回伍长,小人李石柱。”
陈越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抬臂抬手,指尖径直指向营寨西角那座高耸矗立的哨楼,面色依旧平静淡然道:“今日白日,你带两人守西哨壁垒,仔细查看墙垛有无松动,出入行人严加盘查,半点不许懈怠。”
李石柱听得军令落下,胸膛猛地一挺,下颌收紧,神色瞬间变得郑重严肃。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高声朗声道:“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他立刻挺直身躯站得板正笔直,目光正视前方,静静等候同队士卒上前汇合,时刻准备领命赴岗。
陈越继续缓步往前移步,目光落向队伍里一名眉眼精干的年轻士卒。眼皮微微抬起,眼神淡淡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语气稍稍放缓几分,沉声开口道:“你姓甚名谁?”
青年闻声立刻敛住心神,呼吸微微一滞,连忙躬身低头拱手行礼。神色带着几分恭顺腼腆,语气放轻,小声回话道:“小人赵小三。”
陈越眸光微微收敛,淡淡扫了一眼赵小三身侧早已列队待命的三名士卒,语气平稳吩咐道:“赵小三,你带这三人巡查营墙外围步道,绕营墙仔细巡一圈,暗处动静多留心,无战事也不能松懈。”
赵小三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眼底瞬间燃起热切之色。他侧头悄悄朝身旁三名同伴递了个眼神,几人微微点头示意会意。赵小三随即躬身郑重应声:“是,属下记住了。”
行礼过后,他抬手朝三人轻轻示意跟上脚步,四人步伐轻捷整齐,转身列队,快步朝着营墙外围步道方向奔赴而去,各司其职不敢耽搁。
陈越顺着队伍一路缓步前行,随口问询了王大牛、周满仓等好几名士卒。这些汉子皆是乡野农家出身,名字朴实繁杂,记不胜记,他便索性不再逐一盘问姓名。
一众士卒被他目光扫视而过时,个个神情局促拘谨,腰背绷得更紧,回话皆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敢多言半句闲话,气氛肃然庄重。
陈越见状也不再逐个问话认人,转而逐一分划各人值守地段,语速平缓交代巡查规矩、叮嘱防务细节,话语简洁干脆,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余下士卒纷纷抱拳躬身领命,神色端正肃穆,彼此眼神示意,脚步整齐有序地四散分开,各自奔赴分配好的值守岗位,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半月休假时日里,边关一带风平浪静,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异动风波。
此前南下肆意袭扰边境的牧民主力大军,经之前一战重创折损,死伤惨重,早已狼狈退回草原深处养伤蛰伏。短时间内,再也没有底气敢轻易南下犯边。
平日里总爱偷偷窜到边境窥探动静、劫掠商旅百姓的小股牧民散骑,这段时日也彻底销声匿迹,不见踪影。边境旷野一片冷清寂寥,地面之上,连陌生外族的马蹄印都寻不到半分踪迹。
陈越带着二十名留守精锐,划分两班人马日夜轮值守营。目光时刻紧盯营区各处要害关卡,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始终保持着战时的戒备状态。
白日里,他亲自漫步巡查营寨各处城墙,时不时俯身细看墙垛砖石之间的缝隙是否松动,逐处查验墙垛、哨楼的守备状况。挨个点名叫起值守士卒,眼神严肃凛冽,神情一丝不苟,绝不允许任何人擅离岗位、偷懒瞌睡、敷衍值守。
巡查完城墙,他迈步走入军械库房。亲手拨动各式弓弩机括,反复拉扯弓弦测试松紧力度,俯身眯眼仔细查看甲片铆钉是否牢固紧实,抬手轻轻抚摸刀枪剑戟的刃口,查验锋芒是否完好。
每一件军械军备,他都亲自俯身仔细查验,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压低嗓音,神色认真严肃,叮嘱随行手下务必仔细打理保养军械,擦拭上油、检修加固,半点不许敷衍应付。
待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沉,他移步来到马圈围栏旁。立在木栏边目光缓缓扫过整排整齐的马厩,低头俯身查看圈内粮草储备是否充足够用。随即抬手示意一旁值守士卒及时清扫马舍杂物、清理粪污,又亲自牵出几匹战马,缓步遛动帮战马舒筋活络,调养状态。
日日这般精心照料打理之下,营中战马个个养得膘肥体壮,浑身皮毛油亮顺滑,精神头十足。哪怕正值假期无事可战,陈越依旧神情严谨不苟言笑,面色沉稳冷肃,把营中大小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留守士卒见他行事严苛、作风肃穆,没人敢生出半分散漫懈怠之心。
整整半个月的假期值守,营垒稳固如初,防务严密无缺,全程无风无波、无隐患无变故,众人安安稳稳顺利度过。
隆冬时节寒风吹彻营房,闲暇时日无事可做,陈越不愿让这二十名留守精兵虚度光阴、荒废本事。他特意让人寻来军械库中备用的上好硬木、牛筋弦索与精密铜制机括,召集所有人聚集在营房前的空地上。
亲手拆解军中制式军弩,当着众人的面,细致演示军弩内部的构造原理与咬合机制。
从弩坯的削磨塑形、弩槽道的校正打磨,再到机括精准咬合、牛筋绷弦定力,他一步步拆解、一步步细致讲解,同时手把手示范下料、雕琢、组装、试射调校的全套完整手法。
二十名精骑自发围成一圈,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陈越的每一个动作,用心细看、默默记牢要领。待讲解完毕,众人便各自动手仿造操练。
营地里终日回荡着木凿打磨木料、铜件拼接咬合的轻脆声响,凛冽寒风穿帐呼啸而过,却丝毫挡不住众人潜心学艺、苦练造弩修弩技艺的劲头。
众人还顺势分工行事,一部分人专心打造箭矢,将结实木料削成笔直箭杆,打磨淬炼金属箭头,粘贴规整箭羽,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一根根合格箭支接连成型。
还有人手头利用闲置物料,缝制厚实耐磨的箭袋,打造适配的弩夹器具。这些物件既能随身悬挂佩戴,方便存放弓弩与备用箭矢,等到战场厮杀结束,也能用来回收散落的箭支,减少军械无谓损耗。
不出几日功夫,所有人都已摸清造弩、制箭、制作收纳器具、修整机甲军械的全套门道,既能亲手打造制式战弩箭支,也能独立整修破损损坏的各类军械。
趁着营中清闲无事,陈越独自一人静坐营房之内,静下心来细细盘点整个骑兵营的军备家底、战马数目。
他原本正规统领骑兵两百人,再加上历年沙场征战缴获所得、官府陆续划拨下发的优良战马,一番仔细清点核算下来,战马总数足足达到二百九十匹之多。
眼下营中马匹充足、人手齐备,甲胄、兵器器械、军用弓弩、囤积粮草样样充足完备。只需后续补齐空缺兵员,便能立马组建起一支装备顶配、战力强横的精锐铁骑,整营整体战力还能再往上迈上一个大台阶。
转眼半月假期匆匆落幕,返乡休整的将士全部按时归营。众人步伐整齐沉稳,列队有序入寨,无一人迟到拖沓,无一人脱队散漫,更没有人借机躲役逃兵,整支队伍军纪格外严明规整。
归营的将士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在家中休养多日,连日戍边征战的疲惫尽数褪去,整个人精气神焕然一新。
众人披甲列阵之时,脊背挺直如紧绷长弦,眼神锐利似鹰隼破空,骨子里藏着边关戍卒与生俱来的悍勇锐气。只需耳边响起一声军令,便可随时翻身上马,奔赴沙场为国征战。
全员尽数归营到齐之后,陈越当即传令营中鸣号聚将,召集全军所有将士齐聚校场听令。
一身戎装披身的他,缓步走到军阵前方正中高处立身站定。身姿挺拔如山,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沉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整齐列阵的将士大军。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他嗓音浑厚清亮,声震校场,高声郑重宣布道:“现有战马二百九十匹,奉元帅将令,骑兵营今日补足兵员正式扩编,全员一人一马标配配齐!甲胄、器械、弓弩,一律按边关精锐最高规格配发!”
此段为每章固定重复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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