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
顾西舟开口，两个字落得很稳。
沈令仪脸上的表情没变，手里的签到册往前翻了一页。
“林小姐，欢迎。”
她说欢迎，身子却没让开。
旁边两个接待人员也停住了笔，后头陆续到场的人放慢脚步。红毯尽头的记者扛着机器往这边挪，被安保伸手挡回去。
沈令仪低头看签到册。
“顾先生，今天贵宾席位按捐赠方登记走流程。您的席位是顾氏集团董事会席，随行人员名单里，我这边只看到程先生。”
程叔站在后侧，手里的公文包没动。
顾西舟没看签到册。
“名单更新过。”
沈令仪把页面转向他，语气很客气。
“拍卖中心收到的最终版，是今天上午十点半确认的。林小姐的名字，不在这份名单里。”
林晚安安分分站在顾西舟身边。
沈令仪这刀递得漂亮。
她没问“你算什么东西”，她问“流程里为何查不到你”。这场合下，流程就是台阶，也是绳子。谁踩错一步，明天就能被写成“顾氏太子爷携神秘女伴被拍卖会拦下”。
标题都不用媒体费脑子。
顾西舟拿手机的动作刚起，林晚伸手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不大，只够让他停一下。
顾西舟垂眼看她。
林晚抬头，对他笑了下。
这事让顾西舟亲自掏文件，沈令仪就赢了一半。因为她要的不是拦人，是让所有人看见林晚需要顾西舟当场证明。
她松开手，转向沈令仪。
“沈顾问，最终版是上午十点半，对吗？”
沈令仪看她。
“对。”
“那顾氏董事会席位授权文件的签发时间，拍卖中心按签发时间算，还是按你们内部打印时间算？”
沈令仪翻页的手停住。
周围安静了些，后面有人干脆站住看。
沈令仪抬头，笑容依旧稳。
“林小姐，这类文件需要由捐赠方秘书处同步给拍卖中心，单方出示不一定能进系统。”
“我问的是规则，不是操作习惯。”
林晚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文件，没急着递过去。
“如果签发有效，贵方系统滞后，责任在拍卖中心。如果签发无效，我现在转身走，不耽误沈顾问接待后面的贵宾。”
后面有人低声笑了下，很快收住。
沈令仪看着她，头一次没立刻接话。
这姑娘比资料上麻烦。
资料里写着前模特，被封杀，负债，履历不干净。正常人遇到这种场面，第一反应要么躲到顾西舟身后，要么急着自证清白。
她偏偏抓规则。
规则这东西，沈令仪最熟，可熟人也最怕别人把规则摊开让大家看。
顾西舟站在旁边，视线落在林晚按亮的手机屏幕上，没插手。
沈令仪把签到册合上。
“林小姐方便给我看一下文件吗？”
“当然。”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却在沈令仪伸手前收回半寸。
“沈顾问，文件里有顾氏内部编号，您看可以，拍照留存需要顾氏同意。”
沈令仪手在空中停了停。
“这是我们工作需要。”
“我配合工作，但我不负责给顾氏泄密。”
林晚语气挺真诚。
“我合同里有保密条款，违约金我赔不起。沈顾问家大业大，可能对这个数不敏感，我敏感。”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顾西舟侧过脸，咳了一下。
程叔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低头看地砖。
沈令仪接过手机，扫了文件抬头，脸上的笑淡了点。
签发时间，昨晚23:18。
签发人，顾西舟。
关系栏，未婚妻。
编号齐全，授权范围写得也清楚，包含入场，贵宾席，捐赠人晚宴随行。
这不是临时补出来的东西。
沈令仪把手机还给她。
“林小姐，文件没问题。请稍等，我让后台更新。”
她转身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
“给顾氏席位加林小姐，身份按授权文件录。”
工作人员低头操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林晚把手机收回包里，没显摆，也没再追。
赢这种场面，千万别追着打。追过头，就从“有理”变成“得理不饶人”。她现在要的是站稳，不是当场把沈令仪得罪成仇人，虽然对方多半已经记上她了。
沈令仪重新转回来，亲自把入场卡递给她。
“林小姐，刚才是流程问题，见谅。”
林晚接过卡。
“沈顾问按规矩办事，我能理解。”
沈令仪看着她。
“林小姐对流程很熟？”
“欠债的人，对签字盖章都比较敏感。”
这话一出，沈令仪反倒不好接了。
顾西舟伸手，轻轻碰了下林晚背后的外套边缘。
“进去。”
动作很短，落在外人眼里，分量够了。
记者的镜头又亮起来。
林晚跟着顾西舟往里走，走过签到台时，她听见沈令仪在身后压低声音吩咐：
“通知内场，顾氏席位不做二次核验。”
林晚脚步没停。
第一关过了。
代价是，她把顾西舟给的授权文件亮在沈令仪面前。对方看不到核心内容，但能看见编号，能确认顾氏内部确实给她开了口子。
她的假未婚妻身份，从顾家宅子扩展到拍卖会系统。
纸面上越真，未来撕开时越疼。
进了内场，灯光比外面柔，座位按圆桌排开，前方是拍卖台，大屏上滚动着今天的拍品预览。
顾氏席位在第一排偏中。
林晚刚坐下，系统界面跳出来。
【检测到公开质疑节点已开启。】
【触发好感任务：在不依赖顾西舟直接澄清的前提下，稳住未婚妻身份。】
【任务进度：60%。】
【隐藏加成：顾西舟主动肢体维护一次，好感值临时判定中。】
林晚端起服务生送来的水，喝了一口。
临时判定。
系统现在都学会吊人胃口了。
顾西舟坐在她左侧，低声问：
“你刚才按我袖口，胆子挺大。”
“顾总贵人多忘事，你上午让我少解释。”
“我让你少解释，没让你替我做决定。”
“那我下次先举手申请发言？”
顾西舟看她。
“你在拍卖会举手，一般是叫价。”
林晚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顾总，你别提醒系统。”
顾西舟眯起视线。
“又是系统？”
林晚喉咙卡了一下。
她今天第二次嘴快。
活该她当不了谍战女主，三集就得暴露。
她放下水杯，面不改色地补救。
“我说的是我的生存系统。人穷久了，脑子里都有一套风险控制系统。比如现在，我的系统告诉我，顾总开始怀疑我精神状态了。”
顾西舟看了她几秒，没追。
“你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
林晚刚松口气，就听他补了半句。
“稳定地不正常。”
“......谢谢，听起来很抗压。”
顾西舟拿起拍品册，翻到中段。
“第七件，别乱碰。”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册子。
第七件拍品，是一方白玉印章，起拍价八十万，捐赠人写着顾氏文娱基金。
“这个有问题？”
“贵。”
“顾总，八十万对你来说算贵？”
“对你来说贵。”
扎心了。
林晚翻了翻后面的拍品，目光停在第十二件。
一只民国时期的珐琅怀表，估价二十万到三十万，捐赠方是陈氏基金。
她看了两眼，把册子合上。
顾西舟问：
“看什么？”
“看陈家今天带了什么上桌。”
“怀表。”
“东西不贵，位置不错。第十二件，正好在中场前，容易被记住。”
顾西舟把册子翻到那页，扫过介绍。
“你想拍？”
“没钱。”
“协议里给你的月薪还没到账？”
“顾总，你见过还没发工资就敢冲进拍卖会举牌的打工人吗？那不叫勇敢，叫工伤预备役。”
顾西舟没说话，把自己的号牌往她手边推了半寸。
林晚低头看着那块牌。
“什么意思？”
“要拍，用我的。”
她把号牌又推回去。
“不用。现在谁都盯着我，我举你的牌拍陈家的东西，明天就能传成顾氏向陈家低头。”
顾西舟看她一眼。
“进步了。”
“谢谢甲方培训。”
前排陆续坐满，陈太太也到了。
她今天穿了深蓝色套装，走过来时先跟几位熟人寒暄，才到顾氏席位前停下。
“西舟。”
顾西舟点头。
“陈太太。”
陈太太目光落到林晚胸前的翡翠核桃胸针上，停了两秒。
“林小姐今天很漂亮。”
“谢谢陈太太。”
林晚站起来，礼数做足。
陈太太笑了笑。
“刚才门口有点小误会，我听说了。沈顾问这个人做事认流程，林小姐别往心里去。”
这话听着替沈令仪打圆场，实际是把“门口被拦”这件事递给周围人听。
林晚顺着她的话接。
“我挺喜欢认流程的人，至少大家按同一本规则玩，省事。”
陈太太看她。
“规则有时候也看人情。”
“那更好。”
林晚笑了下。
“我人情少，规则对我比较友好。”
旁边一位太太端着茶杯，杯盖碰了杯沿，发出清脆一声。
陈太太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顾西舟开口：
“陈太太的位置在那边。”
逐客令下得简单粗暴。
陈太太也不恼，点点头。
“拍卖会结束后，老爷子那边我再去拜访。”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晚坐下，手心出了一层汗。
陈太太这人段位高，不在一句话里撕破脸，偏偏每句话都给你埋颗小钉子。她刚才要是接“我没往心里去”，就等于承认门口那场是误会；要是说“沈顾问故意为难”，又显得她小家子气。
她选规则。
因为她只有规则。
顾西舟把一张纸巾推到她手边。
林晚低头看。
“我脸上有东西？”
“手。”
她摊开手，掌心汗亮亮的。
林晚拿纸擦了擦。
“顾总，你观察员工压力状态还挺到位。”
“你刚才回得不错。”
“能加钱吗？”
“不能。”
“能加好感吗？”
话出口，林晚差点想把舌头咬了。
今天这嘴怎么跟借来的似的，到点就要还，还得连本带利坑她一把。
顾西舟翻拍品册的手停住。
“好感？”
林晚低头喝水。
“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能加绩效吗？”
顾西舟看着她没说话。
拍卖会开场铃声响起，主持人上台，救了林晚一条小命。
前几件拍品过得很快。
第一件瓷器被一位地产太太拍走，第二件书画被某基金会理事拿下。林晚全程安静，偶尔翻册子，偶尔听周围人报价。
到第七件白玉印章时，顾西舟举了一次牌。
价格从八十万一路加到二百六十万，最后被后排一位中年男人拿下。
林晚低声问：
“你不拍了？”
“抬到够了。”
“顾氏捐的东西，你自己抬价？”
“慈善拍卖，成交价太难看，丢的是捐赠方的脸。”
林晚把这句话记下。
拍卖会不是买东西，是做脸面。每一次举牌都在表达立场。
第十二件怀表上场时，陈太太坐直了些。
主持人介绍完，起拍二十万。
有人举牌。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价格不高，叫得也温和，像大家商量好了给陈家一个体面成交价。
林晚看着台上的怀表，脑子里系统却突然响了。
【触发社死任务：请宿主在本轮拍卖中举牌，并说出“这块表，配不上陈家的时间”。】
【任务奖励：寿命+24小时，技能兑换券碎片1。】
【失败惩罚：扣除寿命48小时。】
林晚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在手背上。
她抬手擦掉水，盯着任务内容，胸口被堵得发闷。
系统你真是看热闹不嫌命短。
这句话说出去，等于当众打陈家脸。问题是，她凭什么打？怀表是真是假，她不懂。陈家时间配不配，她更没资格评。
硬说，就是犯蠢。
不说，扣四十八小时。
林晚看了眼自己的寿命条。
还扛得住，但不能随便扣。
她抬头看台上，主持人已经喊到四十万。
陈太太那桌有人举牌。
四十五万。
这个价格很安全，再往上走两轮，怀表就能落到陈家自己人手里，体面收场。
林晚脑子转得飞快。
任务要求“本轮拍卖中举牌”，还要求说那句话。没说必须买下。也没说必须骂完就坐下。
她需要给这句话找一个商业理由。
怀表，时间，陈家。
她翻拍品册，视线扫到介绍末尾一行小字。
“此表曾由沪上永安钟表行于1936年维修，背盖刻有‘C.M.’缩写。”
C.M.
陈漫？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的名字。
但陈家把这块表放在今天拍，背盖缩写又是C.M.，这东西多半被拿来做隐晦表态。
陈漫还在，陈家的时间还没停。
林晚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不是怀表，这是陈家递给顾氏的一张复婚名片。
四十八万。
主持人笑着看场内。
“还有贵宾加价吗？”
林晚伸手，拿起顾西舟的号牌。
顾西舟按住她手腕。
“想清楚。”
“想不清也得活。”
她这句说得很轻，顾西舟没听全，手却松了。
林晚举牌。
“五十万。”
所有视线都转过来。
主持人反应很快。
“顾氏席位，五十万。”
陈太太看向她，脸色还稳，手里的杯盖却轻轻磕了一下。
林晚站起来。
顾西舟抬头看她。
她握着号牌，掌心汗还没干，嗓子却稳了下来。
“这块表，配不上陈家的时间。”
场内响起几道抽气声。
主持人的笑卡在脸上。
陈太太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林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晚看着她。
“陈太太别误会，我说的是拍品介绍。”
她把拍品册举起来。
“这块表背盖刻着C.M.，又放在今天第十二件。陈氏基金把它捐出来，外人很难不多想。”
沈令仪站在侧边，立刻接话。
“林小姐，拍品介绍由专业团队审核，缩写不代表特定人物。”
“当然。”
林晚点头。
“所以我才说，它配不上陈家的时间。陈家的体面，不该靠一个容易引人误会的缩写来维持。”
她停了停，直接看向陈太太。
“陈小姐人在香港也好，在别处也好，她自己的选择，没必要被一块旧表拿来做暗示。陈太太，您说对吗？”
这句话砸出去，陈太太的手停在桌边。
林晚赌的不是怀表真假，是陈家不能当众承认拿陈漫做暗示。
承认了，就等于把逃婚那事又翻出来。否认了，这块表就只是一块表，她刚才那句冒犯，也能被解释成替陈家避嫌。
系统要求的社死，她照做了。
刀尖换了个方向，划到规则里。
陈太太看了她几秒，笑了。
“林小姐年纪轻，想得倒周全。”
“穷人毛病多，见不得别人花五十万买误会。”
旁边又有人笑，这次压不住。
主持人赶紧接上。
“顾氏席位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
陈太太那桌没再举牌。
“五十万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
林晚坐回去，腿有点发软。
顾西舟侧头看她。
“你买了陈家的表。”
“用你的牌买的。”
“所以？”
“所以算顾氏买的。”
顾西舟把号牌从她手里抽回来。
“你倒不客气。”
“我刚替你挡了一块复婚广告牌。”
林晚低声说。
“这表的钱，能走公账吗？”
顾西舟看她半晌，吐出两个字：
“做梦。”
系统提示跳出。
【社死任务完成。】
【寿命+24小时。】
【技能兑换券碎片1/3。】
【好感任务进度：100%。】
【顾西舟好感值+6。当前好感值：27/100。】
林晚看着数字，心口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工作人员从侧边小跑过来，弯腰在沈令仪耳边说了几句。
沈令仪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到顾西舟身上。
她拿起话筒，声音恢复成专业的柔和。
“各位贵宾，接下来临时增补一件特别拍品。此拍品由匿名捐赠人送达，指定交由顾氏席位确认是否参拍。”
大屏切换。
画面上出现一只旧银锁，边缘磨得很圆，锁面刻着小小两个字。
西瑶。
林晚看着那两个字，手背上的水痕已经干了。
顾西舟身边的空气急速收压缩，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合上了拍品册。
“撤掉。”
沈令仪隔着人群看着他，话筒还开着。
“顾先生，捐赠人说，您若撤拍，他会把这只银锁的来历，发给在场每一位贵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