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
北宋年间，落雁村村口。
我骤然睁眼，入目的场景，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货车车头内饰了。
只觉得脑袋发沉，一阵阵头晕目眩，我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景物阵阵发花，心底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下意识伸手掐了掐大腿，一股清晰的刺痛瞬间传来。
原来不是梦。
整个人昏昏沉沉，我连忙稳住心神，呼吸滞涩发紧，喉咙里也干得发涩。
初春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刮在脸颊上凉飕飕的。
尘土混着草木的气息钻进鼻腔，望着周遭全然陌生的天地，哪怕隐约明白自己遭遇了穿越，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下一瞬，大片陌生记忆猛地涌入脑海，我神情一阵恍惚。
这具身子原主十九年的喜怒哀乐，半生经历，缓缓融进了我的意识里。
穿越之前，我本就是个货运司机。早年跑过三年外卖，日子实在熬不下去，被人哄骗贷款买了货车加入了货运行业。我叫陈越，偏偏这具原身名字也叫陈越，这个巧合让我一阵发愣。
三年跑车生涯，被各种行业套路坑得防不胜防，为了多挣点钱，常年熬夜透支身体，最后遇上一场车祸。意识恍惚间，就莫名落到了这异世，那年我也才三十六岁。
顺着原主残留的记忆梳理，我总算摸清了眼下处境。
这里是北宋王朝，我身处北方边境旁的落雁村。
地界挨着边塞苦寒之地，常年不得安宁。
每到冬春交替，北方游牧部族便会策马南下，烧杀劫掠。
抢粮食、抢牲口、抢钱财，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常年挣扎在兵祸的边缘。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无依无靠，活到十九岁，从没做过什么正经营生。平日里浑浑噩噩混日子，只靠着父母离世留下的一间破屋、半袋粗粮勉强糊口，妥妥坐吃山空。如今我占了这具身躯，孤身一人，无田无业，在这乱世里就像无根浮萍，半点都耗不起。
七岁那年，染病的父亲撒手人寰。
母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到十五岁，也在一场风寒中没了性命。
只给我留下一间破屋，还有半袋粗粮。
忽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断。
我定神一看，来人正是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王虎。
“嘶！你轻点。掐疼我了。”
一道陌生的嗓音飘进耳朵，我心里猛地一怔。
我的声音彻底变了。到这一刻，我才彻底笃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耳边传来一道带着急躁，又藏不住惊慌的声音：
“越子！你可算缓过来了！刚才你一头栽倒，可把我吓坏了！你怎么了？”
我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人，皮肤黝黑，身形敦实，眉眼间透着一股憨厚。此刻脸上满是焦灼，额头上沁满了冷汗，看得出来是真的慌了神。
王虎压低身子凑到我耳边，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恐惧，声音发颤：
“越子啊，你还记不记得！里正昨日刚敲锣通告，咱们俩的名字，已经正式报入征兵册了！”
“明年过年前两三个月，咱们就得入伍当兵，去边塞抵挡那些北方牧民了！”
王虎咽了咽唾沫，嗓音越发沙哑，接着说道：
“唉！现在才三月份，满打满算也就剩不到一年光景了。”
“我一想到要提刀跟北方那些鞑子拼命，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刀光血影！”
“咱们村里去年被征走的后生，就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估摸着咱们这一去，多半要把命丢在战场上了！”
王虎絮絮叨叨说着心底的惶恐，压根没留意我的神色变化。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骤然一紧。
初来异世的茫然，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我一没有逆天系统傍身，也没有一身绝世武功，更没有万贯家财兜底。
说来说去也就只剩一副还算结实的身子骨，能稍稍的宽慰宽慰一下自己了。可要是真上了战场，对上那些膘肥体壮的草原骑兵，根本就是以卵击石，纯粹去送死。
王虎见我愣愣站在原地半天不说话，眼圈忽然泛红，差点急哭。
他死死拽着我的衣袖，声音带上了哭腔，哽咽道：
“越子，你平时最有主意，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一边摇着我肩膀一边嘟嘟囔囔道：“你倒是想想，咱们该咋办啊？跑都没地方跑！”
说着说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道：“边关四处设卡，抓到逃兵当场就砍头，连个躲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强压下心底的惧意，摆了摆手示意道：
“虎子，你让我安静安静。”
我失神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
脑海里思绪翻江倒海，不停盘算出路，拼命琢磨该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我前世只是初中毕业，没有什么高深学识，不懂什么飞机大炮，连最简单的火药都不会配制。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念头转了又转，我忽然想起了游击战。可转念又摇了摇头，前世伟人的战术再厉害，放到眼下这片边塞之地，根本行不通。
游击战最看重机动性，可草原牧民人人配有战马，奔行起来如风似电。
两条腿再灵活，一旦被骑兵合围包抄，终究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我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战马！没错，就是战马！
我自己买不起，可北方牧民有！
只要能抢到一匹战马，攥住速度优势，往后想跑就跑，想追就追。
进可攻，退可守，才能真正在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紧跟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凭着前世学过的杠杆力学原理，我完全有把握亲手改制，造出撅张杠杆弩。
早年跑外卖刷视频时，我见过这类弩具的制作形制，还有一种匣式连发杠杆弩。虽说牺牲了部分力道，换来的却是极快的连发速度。
这东西放在古代，妥妥是远距离取人性命的杀器，比寻常弓箭厉害太多。就算是弱化攻击力的连发款，杀伤力也远超普通弓箭，最占优势的就是攻速，片刻之间便能连发数箭。有了这东西，往后再也不用跟敌人近身搏命。
只是弩箭、弩夹都是消耗品，得多做些储备。身上备两个箭袋，一个装上好箭矢的备用箭匣，一个专门收纳空掉的箭匣，事后还能重新装箭复用，不浪费半点物料。
心思彻底定下来，心底的惶恐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不能慌，不能怕，更不能坐以待毙。
原主本就没有正经营生，坐吃山空迟早熬不下去，眼下必须先找份活计糊口，顺便方便自己往后练马、琢磨制弩。
我打定主意，打算去邻乡集市边上的养马场碰碰运气，找份打杂的活。
一来混口饭吃，二来天天跟马匹打交道，正好方便私下练习骑术。
手里没多少闲钱，只能按月租马练习，性价比最高。
我要趁着这短短一年时间，把所有能保命的本事，全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我转身走到王虎身边，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想不想活下去？想就跟我去练强行上马，将来到战场上，可以去直接抢敌人的战马。”
王虎一愣，满脸茫然不解问道：
“啊，抢马？……为什么要抢马啊？咱们躲着不行吗？”
我低沉者声音道：“抢马可以让我们更灵活，想打就打，想逃命也能逃。”
带着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王虎道：“不管是逃命还是杀敌，有马，咱们就活得多一分把握，少一分凶险。这还需要我解释吗？”
王虎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皱着眉问道：“可是不行啊，我们怎么抢啊？靠进部队发的枪吗？”
我有些接口道：“我还会制做手工弩，这东西可以用木头做出撅张杠杆弩，片刻能连发数箭，射速非常快，用来保命杀敌都没问题。”
王虎一脸茫然：“什么片刻连发？还有什么是撅张杠杆弩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心里陡然一凛，暗叫不好，差点顺口冒出现代说辞，可不能让王虎察觉到我的来历异样。
我小心解释道：“就是短时间能射出好几支箭矢的小型劲弩，小巧，攻击性还极强。”
王虎眼睛一亮，转瞬又耷拉下脑袋，蔫蔫的说道：
“可……可是我们没有钱呐，也没有马呀！拿什么练？”
“咱们俩穷得叮当响，连买马的零头都凑不出来！”
我早有盘算，缓缓开口道：“我打算去邻乡集市旁边的养马场问问，看看要不要打杂的雇工。”
“先去问问看人家缺不缺人，我也不清楚这边雇工行情，只能上门去碰碰运气。”
稍作停顿，我又补充道：
“村里拉车、耕地的骡马虽不是战马，却性子温和，最适合新手练手。”
“那都是干活的牲口，又不是战马……”王虎依旧有些犹豫。
我语气十分钟笃定道：“正是因为不是战马，才更好上手。”
“咱们先把基础练扎实，练会控缰、借力、飞身上马。”
“到时候真到了战场上对付烈马，才会更有把握。”
王虎咬了咬牙，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决然道：
“行！干了！我和你一起练！”
“哪怕是摔断了腿，那也比上战场送命强！”
当天，我独自动身赶往邻乡集市，直奔边上的养马场。
上前主动问询招工，马场场主直接摆了摆手，直言人手够用，不再招人。
换做旁人，多半早就转身离开了，我却不肯轻易放弃，就站在门口软磨硬泡，迟迟不肯离去。
被我缠得没办法，场主这才随口道出本地雇工行情。
寻常养马小厮，每月能有五百到八百文月钱，还只管一顿饭。
我听完心里有了数，当即上前跟场主商谈。
我直言不求高价月钱，旁人五百八百，我只要两百文一月，只求马场管自己一日两顿粗茶淡饭就行。
场主心里暗自盘算，一样的活计，工钱省了大半，不过多添一顿饭食，实在划算。
经不住我的诚恳说辞，再加上一番软磨硬泡，最终点头答应，留我在马场做工。
谈妥做工事宜，我稍作迟疑，看向场主客气开口：“场主，冒昧问一句，我能在马场租借马匹吗？”
场主闻言微微一怔，眼里带着几分讶异：“你刚应下做工的差事，倒先想着租马了？”
我坦然如实说道：“我租马不留在马场里边用，打算牵回落雁村，在村外空地自己练习，顺带也带我发小一起练练骑术。”
沉吟片刻，场主见我性子沉稳踏实，做事本分，便有心照拂，和气开口：“你既是我马场雇工，我给你算内部优惠价便是。”
我轻轻摇头，神色坦荡：“多谢场主好意，优惠就不必了。”
“该按什么市价就怎么算租金，不用当下结清，每月直接从我工钱里扣除就好，我不想占这份便宜。”
场主闻言，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当下便点头应了下来。
自此白日里，我就在养马场喂马、扫棚、遛放牲口，日日与马匹相伴，慢慢摸清各样马性脾气。
劳作之余，便趁着闲暇空余，寻马场僻静角落琢磨制弩。一遍遍选料裁木，一遍遍组装试做，屡屡出错，屡屡返工，木料开裂、弩臂力道不够，就拆了重做，慢慢沉淀手艺。
我和王虎约定好之后，便开始搭伙练习。
起初两人配合还算默契。
王虎负责赶马、控马，故意让马匹受惊小跑，刻意制造战场混乱的场景。
我则找准时机，飞身扑上马背。
可王虎体力有限，耐力根本跟不上。
每次练到腰酸腿疼、浑身冒汗，气喘吁吁撑不住，便瘫坐在地上，疲惫道：
“越子，我不行了，腿都软得像面条，我得先回家歇息，缓缓再练……”
王虎一走，我顿时陷入难处。
强行上马本就需要马匹跑动起来，才有借力起跳的契机。
一个人既要赶马，又要伺机上马，根本顾此失彼，无从下手。
可我心底暗暗发狠，无论如何，都要带着王虎好好活下去。
这点难处，根本挡不住我的脚步。
当天傍晚，我扛着锄头，走到村外空旷的河滩上。
用木桩圈出一块圆形场地，清理掉碎石杂草，当作专属的练马场。
再把租来的耕马赶进圈中，手持一根短棍。
不轻不重敲在马屁股上，把控着分寸力度。
既让马匹受惊奔跑，又不至于狂躁失控。
一开始，我只敢让马小惊慢跑，先锤炼胆子与上马手感，不敢把马匹惊得太过厉害。
等温顺的耕马小步冲到面前，我深吸一口气，凝神聚力。
伸手抓缰、侧身借力、腾空上马，动作看着笨拙，却透着一股执拗。
摔下来，就拍掉尘土重新爬起。
手掌被缰绳磨出血泡，也咬牙强忍。
胳膊酸得不停发抖，也从没有停下过半分。
旁人在树荫下乘凉歇息，我在场地里挥汗苦练。
旁人偷懒耍滑消磨时光，我在马背上反复打磨技巧。
从初春三月到次年出征前夕，近一年的风霜雨雪，我从未有过一日间断。
无数次摔得浑身青紫。
无数次累到脱力倒地。
可只要想起战场的凶险，还有和王虎的约定，便立刻咬牙爬起来，继续坚持。
日复一日的打磨淬炼，我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敢迎着惊马飞身而上的狠人。
马术愈发娴熟，控马愈发稳健，飞身夺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整个人早已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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