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界面还没灭，林晚手里的饼干已经不香了。
“公开质疑”四个字挂在视野里，亮得挺烦人。
她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整个人反倒清醒了。
这破系统真会挑日子。
别人豪门未婚妻出席拍卖会，穿礼服，戴珠宝，端着酒杯笑一笑就完事。到她这儿，先给她挂个倒计时，再送一个公开处刑套餐。
林晚把杯子放下，低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个打工的？”
系统没回应。
行，装死也是系统工伤的一部分。
她伸手点开界面。
【当前寿命剩余：131小时03分。】
【好感值：16/100。】
【明日顾氏拍卖会，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公开身份证明。】
林晚盯着“身份证明”四个字看了两秒，想把系统从脑子里拎出来问问，假未婚妻的身份证明怎么开，去民政局盖章吗？
她现在手里有的东西很少。
一份协议，顾西舟口头承认，顾老爷子默认，顾父给了个“实用”的评价。
这几样放在顾家宅子里够用，出了门就未必。
拍卖会这种场合，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有人要当众质疑，肯定不会只问一句“你是谁”这么简单。对方手里多半有料，有时间点，有证据链，还得挑顾西舟不好直接翻脸的场合。
林晚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七。
睡觉。
活命讲究可持续发展，熬夜硬刚资本圈，那叫主动送菜。
她把杯子往床头柜里推了推，关灯，躺下。
闭眼前，她又看了眼系统界面。
拍卖会下午两点。
也就是说，她还有十三个小时左右。
不多，但够她打个补丁。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晚被敲门声叫醒。
程叔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两个盒子，一个长盒，一个方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佣，推着一排衣架。
“小林女士，顾先生让人送来的。”
林晚低头看那排衣架，旗袍，礼服，小套装，从浅色到深色排得整整齐齐，尺码跨度还挺友好。
她看了两秒，抬头问：
“顾先生昨晚让送的？”
程叔停了停。
“这些衣服之前就备着。”
林晚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接话。
之前就备着。
她想起顾家那间衣帽间，想起那些不同尺码的旗袍，再想起陈漫逃婚当天，顾西舟从容得不像临时抓人顶包。
这个人做事，备选方案多得能开连锁店。
“拍卖会需要什么风格？”
程叔把长盒递给她。
“顾先生说，别穿得太像来走红毯的。”
林晚接过盒子。
“翻译一下，别丢人？”
程叔低头咳了一声。
“顾先生原话是，别让人把注意力放在衣服上。”
行。
顾西舟骂人从不带脏字，翻译成人话也挺伤人。
林晚打开长盒，里面是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剪裁利落，领口开得很稳，裙摆到脚踝。方盒里放着一枚胸针，白金底，嵌了几颗小钻，中间是一块颜色很干净的翡翠，形状有点眼熟。
她拿起来看。
翡翠雕成了一颗小核桃。
林晚指尖停了半拍。
“这个，也是顾先生送来的？”
“是。”
程叔说完，补了一句：
“顾先生让您戴这个。”
林晚把胸针放回盒子里，心里那本小账本翻开了。
翡翠核桃是顾西舟随身带的东西。这个胸针也做成核桃形状，放在拍卖会这种场合，肯定不只是配饰。
公开质疑未婚妻身份的人，多半要从她“来历不清”下手。她如果戴着顾西舟私人标识意味很重的东西，至少能堵住一部分嘴。
但这也会带来另一个麻烦。
别人会问，顾西舟为什么给她这个。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少问两句的动作。
林晚把胸针拿在手里，刚准备别上，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触发社死任务：拍卖会入场前，请让顾西舟亲手为宿主佩戴胸针。】
【任务奖励：寿命+18小时，好感值+5。】
【失败惩罚：扣除寿命36小时。】
林晚手一滑，胸针差点扎进指腹。
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让顾西舟亲手给她戴胸针。
系统，你有病可以去挂号，不要转嫁给患者。
她抬头看程叔。
“顾先生现在在哪？”
“东厢小书房，九点有视频会。”
林晚合上盒子。
“我十分钟后过去。”
程叔视线落到她手里的胸针上，没多问，带着女佣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林晚换好裙子，披了件浅色外套，拿着胸针盒去了东厢。
小书房门半开，里面传来英文会议声，顾西舟坐在桌后，衬衫袖口扣得齐整，屏幕那边有人在汇报数据。他抬眼看见她，没出声，只用笔尖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林晚没坐。
她站在门边等。
会议讲了七八分钟，顾西舟切掉麦克风，抬头。
“有事？”
林晚把盒子放到他桌上。
“这个，我不会戴。”
顾西舟看了眼盒子，没动。
“胸针不会戴？”
“以前走秀，造型师负责。”
“你自己百度。”
“顾总，”林晚把盒盖打开，语气很平，“这是你让我戴的。”
顾西舟靠回椅背，视线从胸针挪到她脸上。
“所以？”
林晚在心里把“所以你得给我续命”这句话删掉，换了个更能让他接受的版本。
“拍卖会有人要质疑我身份。这个东西如果我自己戴，别人会说我拿你的东西给自己贴金。你给我戴，性质不一样。”
屏幕那边有人喊了句“Mr. Gu”，顾西舟没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谁跟你说有人会质疑？”
林晚面不改色。
“我猜的。”
“理由。”
“陈家昨天没占到便宜，今天的拍卖会又有顾氏的人脉。要是他们想挽回联姻，最省力的办法就是把我打成临时演员。”
她顿了顿。
“只要我站不稳，他们就能继续说，陈漫才是那个该坐在你旁边的人。”
顾西舟指尖在钢笔上点了两下。
“你把陈家想得太直白。”
“我层级低，想事比较朴素。谁拦我饭碗，我先防谁。”
这话挺俗，但好用。
顾西舟看了她一会儿，拿起胸针。
“过来。”
林晚走到书桌旁。
顾西舟起身，绕过桌子，站在她面前。
距离一近，林晚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雪松味，不浓，压在衬衫料子里。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抬手把领口那片布料抚平。
顾西舟拿着胸针，低头找位置。
他的手指碰到裙料，隔着一层丝绒，凉意短促地贴了一下。
林晚脖子后面起了点细小的麻，她立刻把注意力拽回来。
任务而已，别搞得跟偶像剧现场售票似的。
顾西舟别胸针的动作不快，针尖穿过布料，扣上暗扣。他低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点，整个人少了平时那种隔着人的距离。
屏幕里传来一声咳嗽。
“Mr. Gu？”
顾西舟抬手按了下耳机。
“继续。”
对面的人安静了半秒，才继续汇报。
林晚低头看胸针，位置很正。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跳出来。
【社死任务完成。】
【寿命+18小时。】
【好感值+5。当前好感值：21/100。】
林晚松了口气，刚想后退，顾西舟的手指在胸针边缘停了一下。
“别摘。”
“放心，”她说，“我还没富到敢随便摘顾总的东西。”
“你最好记住，这东西不是装饰。”
林晚抬头。
“那是什么？”
顾西舟没回答，转身回到电脑前。
“中午十二点出发。拍卖会名单，程叔会给你。”
林晚识趣地拿起外套。
“那我去背名单。”
走到门口，顾西舟忽然开口。
“林晚。”
她回头。
“今天有人问你和我的关系，你不用解释太多。”
“那我说什么？”
顾西舟视线还落在屏幕上，语气跟开会差不多。
“说你是我带去的人。”
林晚把这句话咂了一下。
听着挺霸道，实际用处有限。豪门圈最擅长把“带去的人”拆成十七八种版本，女伴，临时挡箭牌，床伴，合作对象，哪种都能传得绘声绘色。
她没拆台，只点头。
“行。”
出门后，程叔已经等在廊下，递给她一只平板。
“小林女士，这是今天来宾名单，重点人员顾先生标了红。”
林晚接过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头衔。
她一路走回西厢，边走边看。
陈太太会到。
陈家长房的表侄陈嘉树会到。
几个媒体出身的慈善基金会理事会到。
还有一个名字被顾西舟标了两道红线。
沈令仪，嘉德拍卖中心本场特邀顾问，古董商沈家的人，陈太太多年牌友。
林晚停在廊下。
顾西舟标红的人，肯定有问题。
她点开沈令仪的资料，照片里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珍珠耳钉，履历很漂亮，英国艺术管理硕士，回国后经手过几场大拍，圈内口碑好，最会做“体面”的局。
体面这俩字，在上流社交里翻译一下，就是拿刀也要配丝绒刀鞘。
林晚往下翻。
沈令仪今天负责开场前的贵宾接待。
这就麻烦了。
入场前先被她卡一下，所有人都能围观。拍卖会还没开始，林晚这个“未婚妻”就能先上热菜。
她坐到窗边，把名单又过了一遍。
如果质疑来自沈令仪，对方不会骂她出身低，太难看；也不会直接说她是假货，风险大。最稳的切口，是流程。
邀请函，座位，捐赠人名单，顾氏内部登记。
用规则压人，听起来公正，实际最难反驳。
林晚手指停在“贵宾接待”四个字上。
她得拿到一个能压过接待规则的东西。
中午十一点五十，顾西舟从正厅出来。
林晚已经等在车边，墨绿色长裙外搭着米白外套，胸针别在左侧，翡翠小核桃被阳光一照，颜色很润。
顾西舟扫了一眼。
“名单看完了？”
“重点看了。”
“说说。”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最危险的人不是陈太太，是沈令仪。她有接待权限，又跟陈太太熟，能在入场流程上做文章。”
顾西舟坐到她旁边，车门关上。
“继续。”
“她如果拦我，不会说我配不上你，只会说我的身份登记跟顾氏席位不符。这个说法最省事，还能让你当场补手续。你补了，显得我真是临时来的。你不补，拍卖中心就有理由不让我进去。”
程叔在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西舟没说话，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过了半分钟，林晚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顾西舟发来一份电子文件。
顾氏慈善拍卖会贵宾席位授权确认书。
被授权人：林晚。
关系栏：未婚妻。
签发时间：昨晚23:18。
林晚盯着那个时间，差点笑出来。
昨晚23:18，她还在飞机上偷听程叔讲电话，顾西舟已经把授权文件签了。
这人嘴上说“你不用解释太多”，背地里把流程堵得严丝合缝。
行，资本家的安全感，盖章版。
她抬头。
“顾总，你这人如果去卖保险，业绩应该不错。”
“夸人？”
“算吧，比较委婉。”
顾西舟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少贫。”
“怕我给你丢人？”
他看她一眼。
“怕你给我加戏。”
林晚低头看胸针。
“那得看系统......”
话到一半，她刹住。
顾西舟视线压过来。
“什么？”
“看现场气氛。”
她把手机揣进包里，脸上端得稳。
“我这人比较随缘。”
顾西舟收回视线，没再追问。
车开出顾家大宅，午后的北京路面发亮，行道树被风吹得晃，车窗隔掉大半噪音，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声。
林晚把授权确认书又看了一遍，存进手机，还截了图。
活命第一原则，重要证据别只放云端。
一点四十，车停在北京嘉德拍卖中心门口。
红毯不长，记者被拦在黄线外，长焦镜头一排排架着。门口站着拍卖中心的人，接待牌上写着贵宾签到。
林晚刚下车，闪光灯就亮了。
顾西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她跟上去，距离保持得刚好，近了显得黏，远了显得虚。
走到签到台前，一个短发女人迎了上来，珍珠耳钉在灯下晃了一下。
“顾先生，欢迎。”
顾西舟点头。
“沈顾问。”
沈令仪的视线落到林晚身上，笑得很周到。
“这位是？”
林晚心里那根弦“啪”一声搭上了。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