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殊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身后是满地的尸体。
桃花源的村民,一个不剩。李大爷躺在水沟边,胸口凹陷,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张大婶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母子俩蜷缩在墙根下,再也没有醒来。
老村长趴在地上,手指还伸向狐殊的方向,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别。
狐殊的身体在发抖。一种从未如此炽烈的愤怒。
他活了八百年,见过朝代更迭,见过沧海桑田,见过无数生死离别。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
但此刻,看着这些无辜的、与世无争的、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村民倒在血泊中,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受死!”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
云明子的瞳孔收缩了。他见过很多垂死挣扎的对手,见过很多透支寿元的拼命之举,但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的眼神。
那眼神中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像是一个已经看透了生死的人,在用最后的时间做最后的事。
“动手!速战速决!别让秦垣跑了!”云明子厉声道。
姜林第一个动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道炁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剑,从天而降,直劈狐殊头顶。
狐殊没有闪避,没有格挡。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柄光剑,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光剑停住了。
悬在狐殊头顶三尺处,纹丝不动。
姜林的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将光剑压下去。
但光剑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纹丝不动。
“你……”姜林的声音在发抖。
狐殊的手指轻轻一弹。
光剑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
姜林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到底是八百年的老狐狸,不容小觑!”
孙修年从侧面攻来。
她拄着断成两截的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血色的符文。
符文亮起,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又是一队队阴兵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与之前的阴兵不同,这一次出现的,是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鬼将。
它们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扑向狐殊。
狐殊没有看它们。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幕,将那些鬼将挡在外面。
鬼将们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纹丝不动。
狐殊又挥了一下手,光幕向外扩张,鬼将们被推得连连后退。再挥一下,光幕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将那些鬼将炸成碎片。
孙修年的竹杖断成了四截,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嘴角渗出了血迹。她的阴兵大军,在狐殊面前,连一刻钟都没撑住。
云明子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将长剑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劈下。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狐殊的胸口。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被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狐殊没有闪避。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道剑气。
银白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狐殊的掌心在冒烟,皮肉在焦黑,鲜血在滴落。
这柄剑,居然如邪物一般,有腐蚀的能力。
“这恐怕不单单是你们元真道派的神兵吧!”
狐殊没有松手,没有后退。
他将那道剑气握在手中,然后用力一捏。
剑气碎裂,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血雨。
云明子的面色惨白。
他想要后退,但狐殊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那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瞬移,快到云明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狐殊一掌拍在云明子的胸口,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炸开。
云明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口中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狐殊的身体晃了晃。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渗出了更多的血迹,银白色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透支了太多的寿元,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任羽幽那边也打得惨烈。
她的掌八卦受损严重,已经失去幻化之能。
只剩下玉佩本体的灵光还在勉强支撑。
但她不能退,因为她的身后,苏子正在用银针封住那些鬼将的行动。
姜林虽然被狐殊重伤,但还有余力。他催动玄道炁,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无数掌影,铺天盖地地射向任羽幽。
任羽幽将八卦佩举在身前,玉佩亮起一层薄薄的赤金色光罩,将那些道炁凝成的掌影挡了下来。
掌影轰在光罩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轰轰”声,光罩在一点一点地暗淡。
任羽幽的口中渗出了血迹,她咬着牙,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八卦佩,光罩又亮了几分。
苏子从侧面支援。
她手中的银针已经所剩无几,但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那些鬼将的灵窍上,将它们定在原地。
她的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但她的手很稳。她不能慌,她慌了,任羽幽就撑不住了。
“投降吧……”
黑暗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他的脚步很轻,声音也很温柔。
但却让狐殊等人面色一变。
尤其是任羽幽和苏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想不到……居然是你。”任羽幽漂亮的眼睛里,从不解,转换为憎恶。
竹筏顺流而下,江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郭文静跪在秦垣身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一手扶着竹筏的边缘,一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阿旺站在竹筏尾部,用一根竹竿撑着水底,控制着方向。
他的手上全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撑着,不敢停。
秦垣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座山。他想睁开眼睛,想看看周围,但每一次睁开,眼前都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听到水声,听到郭文静的喘息声,听到阿旺的竹竿戳在水底石头上发出的“咔咔””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的好师弟,你这是要去哪里?”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猫在戏弄已经落入掌心的老鼠。
秦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识这个声音。
玄玙。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挣扎着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前方不远处,桃源渡的青石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道袍,头戴紫金冠,负手而立,衣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名身着青色道袍的茅山弟子,腰悬长剑,面色冷峻。
秦垣的拳头握紧了。
玄玙,茅山长老。
当初在茅山,曾于此人交恶。
看来他也收到了诛魔令。
只是没有和云雷子一起攻入桃花源,而是守在了这里。
守在了他们唯一的退路上。
郭文静的手猛地收紧了,她下意识地将秦垣抱得更紧了些。阿旺的竹竿停在了半空中,他的面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放下竹竿。
竹筏缓缓漂近渡口,在青石台阶旁停了下来。阿旺没有系缆绳,他的手在发抖,竹竿在手中颤巍巍的,几次都没能插进岸边的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