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三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任杰没走，坐在主控室的椅子上，坐久了屁股发麻。他拿起终端，往地下三层走去。
走廊很安静，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推开门，实验台上乱七八糟。有拆开的警报器、焊了一半的电路板、几节军用电池，还有一个从旧音响上拆下来的喇叭罩，歪歪地立在角落。
墙已经修好了，人也走了，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那些蚂蚁不是乱爬的，它们专门咬金属和塑料，连地基都能啃坏。光补墙没用，得让它们自己离开。
“我可以帮忙，但不能一直修墙。”他说了一句，把终端放在桌上，打开音频分析界面。
屏幕上有很多波形图，都是之前战斗时录下来的声音。翅膀声、爬行声、集体震动声混在一起，很杂。
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开始按键盘，去掉噪音。
“先去掉没用的部分。”
处理一遍后，大部分噪音消失了，剩下三个明显的高频点：18.5kHz、22.3kHz、26.7kHz。他盯着中间那个22.3，点了根虚拟烟——其实是拿笔帽碰了碰太阳穴，这是以前当程序员的习惯。
“就选你了，看看你怕不怕吵。”
他转身去翻工具柜，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声波发射模块。这东西原来装在基地外面，用来吓跑变异野狗。功率不大，只能发出尖叫声，对付笨动物还行，想赶蚂蚁不够用。
“得改一改。”
他把螺丝刀、焊枪、万用表都拿出来，蹲在台边拆外壳。咔的一声，盖子开了，里面是密密的线路。他一边看参数，一边在纸上画改装图。图画得不好看，但每条线都连对了。
“电源不够，要换电容。”
他伸手进裤兜，掏出几块银色的小方块——军用固态电容，是分身从废弃仓库拿来的，耐高压，抗低温，正好能用。他挑了三块，小心焊进电路里，又加了一块铝片压住芯片，防止过热。
“再加个喇叭，让声音集中。”
他把那个音响外壳拖过来，用角磨机切掉一圈，改成锥形，再用螺丝固定在发射头前面。整台设备看起来很丑，焊点凸起，电线外露，缠了很多胶带，像个废品拼出来的东西。
他不在乎。
“能用就行。”
接上电源，绿灯亮了。他深吸一口气，在终端输入指令，开始第一次测试。
“滴——”
一声尖响划破安静。
他把一个密封玻璃舱推到设备前，里面是昨天捡回来的蚂蚁残肢，泡在防腐液里，不动。超声波扫过去，一开始没反应。三秒后，一条断腿突然抖了一下，接着所有残肢都缩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有用！”
他眼睛一亮，马上调高输出强度。但两分钟后，设备“啪”地冒出一股青烟，自动断电了。
“又烧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接线。这次加上稳压模块，再试。前五次都失败了，要么电流太大，要么频率不准。第六次终于撑过十五分钟，玻璃舱里的残肢一直保持收缩状态，没有松开。
“成了。”
他笑了，在终端上记下：“US-D01 雏形版，续航达标。”
下一步是要覆盖更大的范围。
只用一个频率就像一直放同一首歌，时间久了就没效果。他决定让三个频率轮流工作，模仿天敌的声音。
他飞快敲代码，键盘噼啪响。设好顺序：18.5→22.3→26.7kHz，每个持续十秒，循环播放。再加上定时开关，避免机器长时间运行损坏。
“现在，模拟实战。”
他在通风口下面放一根PVC管，里面填了土和蚂蚁残骸，假装是蚁道入口。又在管口涂了糖浆和蛋白粉——这是分身从超市抢来的营养粉，现在拿来当诱饵。
设备开机。
“滴——嗡——嘀——”
三种频率交替响起，声音从喇叭罩向前喷出。不到一分钟，管里的残骸开始轻微震动。两分钟后完全不动，像是被压住了。
“有效。”
他关掉机器，凑近检查，发现糖浆表面一点脚印都没有。
“连闻都不来，吓跑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方向控制。
这东西再小也是高频声波，人听得不舒服，久了可能会耳鸣。他要把声音集中在前面三十度内，减少向两边扩散。
他翻出一块废弃雷达板，剪成弧形，贴在喇叭罩两侧，做成反射腔。再调整角度，让声音像手电筒一样往前照，旁边几乎听不见。
测试时他站在侧后方，基本没声音，正前方却震得耳朵痒。
“很好。”
设备最后做好了：一个黑色铁盒，到处是焊痕，正面贴了张纸条，写着“US-D01 超声波驱散器 雏形版”，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把手是钢管弯的，背面插着电池组，喇叭罩朝前突着，看着像土制炸弹，但功能都有。
他提起来试了试，大概八十斤，有点重，还能搬动。
“以后让分身多做几个，挂在墙上当空调用。”
他把设备放在操作台右边，插上充电线，绿灯稳稳亮着。他坐回椅子，打开日志，准备写说明。
第一行写着：“本设备根据变异蚁的听觉频率设计，通过多个超声波频段循环工作，实现非致命驱赶，可用于建筑外围防护、物资区警戒等场景。”
写到一半，他停下，抬头看钟：九点十七分。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设备上，焊点反着光，像一点点亮。
外面还在乱，蚂蚁没死光，病毒也在变，但现在，他手里有了能主动反击的东西。
不是靠分身抢来的，也不是别人给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他合上终端，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哼起《野狼Disco》改的词：“左脚往前蹬，右脚往后刨，超声波一开，虫子全吓跑～”
哼完一句，他自己先笑了。
笑完，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台设备，手指轻轻敲桌子，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充电灯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他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