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寻访故交,偶得良助
书名:从一个小作坊走向世界的红酒“千山酿” 作者:曾家三妖 本章字数:4137字 发布时间:2026-05-22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林醒就出了门。

他手里提着个瓦罐,里面装着两斤刚做好的酒酿——用新酒的原液加糯米二次发酵而成,甜中带酒香,最适合当伴手礼。

目标:镇文化站,陈卫国站长家。

陈站长家在镇子西头,一个独门小院。林醒到的时候,老人正在院里打太极拳,一招一式,慢而稳当。

“陈站长早。”林醒站在院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卫国收势,转过身。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眼镜片后的眼睛透着读书人的清亮。

“你是……”陈卫国推了推眼镜。

“我是林大山家的儿子,林醒。”林醒把瓦罐放在石桌上,

“我妈做了点酒酿,让我给您送些来。说您以前最爱这一口。”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林醒确实听母亲提过,陈站长年轻时在林家酒坊买过酒,还夸过李秀兰做的酒酿好。

陈卫国看了看瓦罐,又看看林醒,笑了:“是秀兰的儿子啊,都这么大了。来来来,快坐。”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陈卫国打开瓦罐,一股甜香飘出来。

“嗯,是这个味儿。”他用勺子尝了一口,眯起眼,“你妈手艺没丢。”

闲聊几句家常后,林醒切入正题。

“陈站长,其实今天来,还有个事想请教您。”

“你说。”

“我们林家酒坊,跟赵大发打了个赌。”

林醒把赌约的事简单说了,包括昨天,工商所来人找茬的事情,

“我想着,下个月的品酒会,不光要比酒好,还得让人知道这酒背后的故事。

可怎么讲这故事……我不太懂。”

陈卫国放下勺子,表情严肃起来。

“赵大发这个人……”他摇摇头,

“生意做得不干净。去年品酒会,我就觉得不对劲。他那‘大发特酿’,喝起来一股香精味,居然能拿第一。”

林醒心里一动:“您去年也是评委?”

“挂名的。”陈卫国苦笑,

“五个评委,我说话最不管用。另外三个是赵大发的把兄弟。

还有一个是从县里请来的‘专家’,听说竟然敢公开收受贿赂,唉!真是无耻至极。”

果然如此。

“那今年……”

“今年我本来不想去了。”陈卫国说,

“但镇长老王非让我去,说没个文化人压场,不像话。”

林醒抓住机会:“陈站长,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家的酒真的比赵大发的好,您能在品酒会上说句公道话吗?”

陈卫国看着林醒,看了很久。

“孩子,”他缓缓说,“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靠公道解决的。

赵大发在镇上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我就算说了,又能怎样?”

“但如果您不说,就永远没人说。”

林醒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昨天分离出来的新酒原液,还浑浊着,

“这是我们正在酿的酒,还没好,但您可以先尝尝。”

陈卫国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颜色,然后打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那一瞬间,他眼神变了。

“这香气……”他又闻了闻,“野葡萄?还有点……山楂?不对,是某种浆果的香味。”

行家。林醒暗赞。

陈卫国小心地倒了一点点在勺子里,抿了一口。浑浊的酒液入口,他闭上眼睛。

五秒钟。

十秒钟。

他睁开眼,眼神复杂。

“这酒……”他斟酌着用词,“不像咱们北方的酒。北方酒粗犷,但这酒……细腻。

而且工艺不一样,是不是用了控温发酵?”

林醒震惊了:“您怎么知道?”

陈卫国笑了:“我年轻时,在省农科院待过两年,跟过葡萄酒研究项目。

后来运动来了,项目停了,我就回了镇上。”他摩挲着玻璃瓶,

“你这酒的路子,有点像当年农科院试过的‘新工艺酒’——保留果香,降低酒精度,适合配餐。”

缘分。真是缘分。

林醒激动地说:“陈站长,那您更该帮我了!这酒要是成了,不光是林家的事,也是证明咱们本地也能出好酒!”

陈卫国沉默良久。

“酒我带走了。”他把小瓶收进口袋,

“品酒会还有二十多天,你这酒还得陈化。

到时候,如果真能达到我预想的品质,……”他顿了顿,

“我会说话。”

“谢谢陈站长!”

“先别谢。”陈卫国摆摆手,

“赵大发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得小心,特别是你那十亩葡萄园——那是赌注,也是你的命根子。”

这话,让林醒心里一紧。

离开陈站长家,林醒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自家的葡萄园。

十亩地,在镇子北边的坡地上。种的是珍珠葡萄,已经快二十年了。

秋天正是收获季,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挂在藤上,沉甸甸的。

林醒沿着田埂走,检查每一垄。

前世的记忆里,赵大发会在赌约后的第十天,派人来破坏葡萄园——不是明着破坏,而是夜里偷偷喷除草剂,让葡萄叶枯黄、落果。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他走到地头的小窝棚——看园人老吴住的地方。

老吴六十多了,无儿无女,给林家看园子看了十几年,吃住都在这里。

“吴伯!”林醒喊了一声。

窝棚里没人应。门虚掩着。

林醒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老吴趴在破木桌上,睡得正沉,脚边倒着个空酒瓶——是镇上最便宜的散装白酒。

林醒皱了皱眉。

老吴爱喝两口,这他知道,但大白天的醉成这样……

他摇了摇老吴:“吴伯!醒醒!”

老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林醒,吓了一跳:

“醒、醒娃子?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园子。”林醒问,

“这两天,有什么人来过吗?”

“没、没人啊……”老吴眼神躲闪。

林醒盯着他:“吴伯,您说实话。”

老吴低下头,搓着手:“昨天……昨天赵老板来过,给了我两瓶酒,

说……说让我晚上睡踏实点,别老出来转悠……”

果然。

“酒呢?”

“喝、喝了一瓶,还有一瓶……”老吴从床底下摸出个瓶子。

林醒接过一看,正是赵大发酒厂的“大发特酿”。

他打开闻了闻,浓烈的酒精味和香精味——标准的劣质酒。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说只要我这几天晚上睡得好,以后每个月都给我送酒……”老吴声音越来越小,

“醒娃子,我对不起你们家,我……”

林醒叹口气。

老吴一个孤老头子,两瓶酒就把他收买了。

“吴伯,这酒不能喝。”林醒把酒瓶放到一边,

“赵大发要害咱们的葡萄园。今晚,他很可能派人来搞破坏。”

老吴脸色变了:“那、那咋办?”

林醒想了想:“您今晚照常睡觉。我和我爹来守着。”

“你们要抓人?”

“是抓贼,抓赃。”林醒眼神冷下来,

“不把他们当场抓住,赵大发有的是办法抵赖。”

下午回到家,林醒就把情况跟父亲说了。

林大山气得直哆嗦:“这个老吴!咱们家对他可不薄啊!”

“爸,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林醒说,

“今晚咱们得去守着。赵大发要动手,肯定是后半夜。”

“就咱们俩?”

“够了。”林醒说,“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天黑后,父子俩带着手电筒和木棍,悄悄出了门。

林醒还带了样东西——

他从镇上卫生院,找熟人借来的的照相机,老式的海鸥牌,装胶卷的那种。

虽然光线不好拍不清楚,但有个证据总比没有强。

葡萄园在月光下静悄悄的。

窝棚里,老吴按林醒交代的,早早熄了灯,假装睡了。

林醒和父亲,藏在窝棚后面的草堆里,屏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里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林大山有些熬不住了,小声说:“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林醒很确定。

前世,葡萄园就是这几天出的事。

果然,凌晨两点左右,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鬼鬼祟祟的,手里拎着东西。

月光下,林醒看清了——是赵大发酒厂的两个工人,还有一个他不认识,背着个喷雾器。

三人走到葡萄园边,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一个工人说,

“喷一半就行,别全喷死了,太明显。”

“放心,这药我调过的,三天后才显症状,到时候叶子慢慢黄,谁也查不出来。”

背喷雾器的人说。

林醒握紧了木棍。

林大山想冲出去,被林醒按住。

“再等等。”林醒低声说,“等他们开始喷。”

三人走进葡萄园。背喷雾器的人开始调试设备,另外两个工人望风。

就是现在。

林醒打开手电筒,强光直接照过去!

“谁?!”三人大惊。

林醒和林大山从草堆后走出来。

“赵老板的人?”林醒冷冷地问。

三人看清是林家父子,先是慌,但随即镇定下来——他们三个壮汉,对面就一老一少。

“林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啥?”一个工人嬉皮笑脸地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们。”林醒走近,

“背着喷雾器来我们家园子,想喷什么?”

“关你屁事!”背喷雾器的人骂道,

“让开!”

林醒不退反进,一把抓住喷雾器的喷杆。

“抢东西啦!”那人大喊。

另外两个工人冲上来。林大山抡起木棍:“我跟你们拼了!”

混乱中,林醒死死抓住喷雾器,同时大喊:“老吴!出来!”

窝棚门开了,老吴举着木棍跑了出来。现场的三个人开始有点慌乱。

“都住手!”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一愣。

只见陈卫国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镇派出所的民警小张,另一个居然是镇长王建国(同名,但不是工商所那个)。

“王镇长?!”赵大发的工人都傻了。

王镇长五十多岁,黑着脸:“大半夜的,闹什么呢?”

林醒松开手,指着喷雾器:“镇长,赵大发派人来我们家园子喷药,想毁了葡萄园!”

“你胡说!”背喷雾器的人狡辩,“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还带喷雾器?”林醒冷笑,转向王镇长,

“镇长,这喷雾器里的药,一化验就知道是什么。

如果是除草剂,那就是故意破坏生产,够判刑了。”

王镇长脸色更难看了。他看向陈卫国:“老陈,你说这……”

陈卫国沉声道:

“老王,我半夜起夜,正好看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往这边来,就赶紧去找你和小张。没想到是这种事。”他顿了顿,

“赵大发跟林家打赌的事,全镇都知道。这时候来破坏葡萄园,太下作了。”

背喷雾器的人慌了:

“不关我的事!是赵老板让我来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块钱!”

另外两个工人也连忙撇清:“对对对,是赵老板指使的!”

王镇长沉默片刻,对民警小张说:“把人带回去,把赵大发也叫来。”

他看向林醒:“林小子,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葡萄园要是真被破坏了,损失多少,赵大发出。”

林醒松了口气:“谢谢镇长。”

人散了。葡萄园又恢复了宁静。

老吴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山,醒娃子,我该死,我糊涂……”

林大山扶起他:“算了,老吴,以后别再贪那口酒了。”

回家的路上,月光很亮。

林大山走得很慢,忽然说:“醒娃子,你今天……怎么知道镇长会来?”

林醒笑了:“我下午从陈站长家出来,就去镇上报了信。

我说赵大发可能要破坏葡萄园,请镇长晚上来看看。

镇长一开始不信,但陈站长也帮我说了话。”

“所以你才让我别急着动手,是等镇长来?”

“对。光咱们抓住人没用,得有官方的人在场。”林醒说,

“而且镇长一来,这事就板上钉钉了,赵大发赖不掉。”

林大山看着儿子,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长大了。”他轻声说,

“比你爹强。”

回到家里,天都快亮了。

但林醒没睡。他坐在窗前,在本子上写下:

“第一局,险胜。”

“但赵大发不会罢休。下一步,他会在品酒会上做文章。”

“我得提前准备。”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

“评委。”

然后,在下面画了条线。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距离品酒会,还有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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