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峰甲字一号洞府。
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落下,将外界的风声和寒气彻底隔绝。
顾辰把那枚带着淡淡冷香的望月令牌扔在石桌上。木牌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就在石门闭合的刹那,他脊背微僵,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属于元婴期大能的强悍神识如水波般从身上悄然扫过。是云曦仙子残留的探查。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绕着宽敞的洞府走了一圈。
不愧是亲传弟子的待遇。这地方的面积堪比外门一整个演武场,中央那口灵泉正咕嘟咕嘟地往外涌着乳白色的灵气。石壁上隐约浮现着繁复的阵纹,三层隔音,两层聚灵,外加一道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阵法。
防御做得很到位。但也意味着,掌握着阵法枢纽的人,随时能感知到洞府内部的灵力波动。
这地方是云曦仙子的地盘。
顾辰走到灵泉边缘盘腿坐下。那个女人让他子时去峰顶相见,名义上是收徒,实则是要验货。她看中了他擂台上爆发出的霸道肉身,但如果被她那元婴期的神识探查出,他其实已经完成了天道筑基,且神魔体完好无损,这身秘密就会成为她案板上的肉。
必须赶在子时之前,把“废脉”的假象做到天衣无缝。
他摊开右手,掌心里静静躺着那颗从集市烂泥堆里捡来的珠子。若非神魔体觉醒引发了它的共鸣,这等至宝不知还要在烂泥中蒙尘多少岁月。吸收了一丝神魔气息后,这东西外层的泥垢已经剥落,露出非金非石的暗灰色本体。表面布满了杂乱无章的刻痕,像是被某种钝器胡乱凿出来的。
顾辰调动泥丸宫里的一缕神识,试探性地探了过去。
轰!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神识刚触碰到那层暗灰色的外壳,顾辰脑子里就像被人塞进了一颗炸雷。
那缕神识瞬间被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霸道力量碾得粉碎。
顾辰喉咙一甜,鼻腔里直接喷出两道温热的液体。
眼前一阵发黑。耳膜被巨大的嗡鸣声塞满,连近在咫尺的灵泉冒泡声都听不见了。
但这只是开始,那股力量顺着神识断裂的缺口,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直接扎进了顾辰的识海。
它在吞噬。
这东西有活着的本能。它察觉到了顾辰灵魂中蕴含的神魔特质,想要反客为主,把这个胆敢试探它的宿主抽干。
“找死。”
顾辰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下去。
他很清楚,现在要是切断联系,识海立马就会被撕裂,变成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白痴。既然这玩意儿想吃,那就看看谁的胃口大!
顾辰双眼浮现出细密的血丝,丹田内那座暗金色的天道道基不再有任何保留,轰然运转。
狂暴的神魔之力从四肢百骸中苏醒。
左臂上那些蛰伏的暗红色纹路活了过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攀爬过肩膀,一路蔓延到他的左脸颊。
洞府内的灵气彻底乱套了。
原本温和的乳白色灵雾,在神魔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灵力旋涡,刮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墙壁上的防御阵纹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顾辰抬起左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狠狠一划。
皮肉翻开,没有红色的鲜血流出。他疯狂压榨着心脏的造血机能,一滴粘稠如汞、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色血液,被他强行逼出指尖。
神魔心血。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最强底牌。
“区区死物,也敢噬主!”
顾辰暴喝出声,屈指一弹,那滴暗金色的血液精准地砸在珠子表面的刻痕上。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在洞府内回荡。就像烧红的烙铁直接摁进了冰水里。
两股属于远古时代的顶级力量,以这颗小小的珠子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绞杀。好在星辰珠爆发的瞬间,强大的本源之力直接屏蔽了阵法的感知,直到阵眼碎裂,外界才可能察觉异样。
顾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在被烈火焚烧,另一半在冰窟里冻结。神经末梢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两块石头,死死盯着那颗珠子。
咔。
一声微弱的脆响。
那股试图吞噬他的封印之力,在神魔心血的霸道侵蚀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紧接着,珠子表面的暗灰色外壳如同干涸的河床,寸寸崩裂。
万丈幽蓝色的星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直接盖过了洞府内的夜明珠。三千颗微缩的星辰虚影凭空浮现,围绕着顾辰的身体高速旋转,形成了一片微型的宇宙。
顾辰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剥夺了他的所有感官。
等脚底再次传来触感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望月峰的洞府里了。
脚下是一条完全透明的星空古路。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他鞋底下方无声地划过。空气中没有灵气,只有一种比灵气高阶无数倍的本源力量。
他抬起头前方千丈之外,矗立着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古老神殿。殿门高耸入云,材质似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星光。
殿门上方,四个繁体大字散发着亘古不灭的威压。
星辰神殿。
还没等顾辰走近,殿门内突然涌出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化作一道实质化的星光瀑布,直接砸中他的眉心。
这不是什么温柔的传承,这是填鸭式的暴力灌顶。
顾辰闷哼一声,双膝猛地一弯,险些跪倒在星轨上。
无数晦涩难懂的经文、剑招、星辰运转的轨迹,粗暴地塞进他的脑子里。
《天辰万象诀》是一套直指大道本源的功法。修炼到极致,可以体内演化三千星辰,凝聚三千道分身。伴随功法而来的,是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星辰剑意。
这股剑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原本修炼太玄宗基础法诀留下的经脉路线全部摧毁,然后用星辰之力重新构建。
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在空旷的星空中格外清晰。顾辰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汗水刚冒出毛孔就被星辰之力蒸发。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引导着这股力量去修复那些故意弄出来的“死脉”假象。用星辰本源来伪装气血衰败,就算是太玄宗那几位闭死关的太上长老亲至,也休想看破半分,绝对探查不出神魔体的根基。
足足熬了一个时辰,那种被千刀万剐的重塑感才逐渐平息。
顾辰撑着膝盖站直身体,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黑色杂质的浊气。
他握了握拳,表面修为被星辰之力完美伪装成了炼气大圆满气血衰败的假象,而真实的天道道基则被隐藏得更深。经脉的坚韧程度和灵力的纯粹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赵虎那种货色,连手指都不用动,单凭星辰剑意的威压就能把对方碾成肉泥。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星轨,看向那座神殿敞开的大门。
这只是第一层传承。神殿深处还有什么?
他迈开腿,刚准备往里走。
毫无预兆地,神殿内部那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浓墨黑影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哗啦。
那是粗大的金属锁链在粗糙石板上拖拽摩擦的动静。声音不大,却清脆得扎耳。
顾辰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里面关着活物。而且是一个能让刚刚获得星辰剑意传承的他,感到致命威胁的活物。
这珠子到底是个逆天机缘,还是个关押着远古凶物的牢笼?
还没等他做出防御姿态,星空古路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凭空出现,狠狠撞在顾辰的胸口。
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顾辰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手背上。
他依然坐在望月峰洞府的灵泉边,空气中还激荡着一丝星辰本源气息的余韵。
手里那颗灰扑扑的泥丸已经消失不见。顾辰内视丹田,只见一颗晶莹剔透、内部有微缩星河缓缓流转的宝珠,正静静悬浮在暗金色的天道道基上方。感受着体内三千星辰雏形运转带来的无敌底气,他满意地收回心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刚准备站起身去清理一下身上的汗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异样。
洞府里太安静了。
刚才还咕嘟咕嘟冒着乳白色灵气的灵泉,此刻变成了一潭死水。空气中那股浓郁到粘稠的灵力,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辰抬起头,看向洞府顶部。
那座号称能抽取整条灵脉、供养亲传弟子修炼的极品聚灵阵,此刻黯淡无光。阵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几块镶嵌在阵眼位置的极品灵石,已经化作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这阵法不是停止了运转,是被刚才星辰珠认主时爆发的吸力给活生生吸干了。
顾辰看着满地的粉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聚灵阵毁了正好,连同他刚才重塑经脉的动静一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