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问：“那那个东西呢？到底是啥？”
刘师父看了他一眼，说：“以前那栋楼里死过人。不是你们那间，是那栋楼里的某一间。死了之后，那个东西没走，就在那栋楼里转悠。时间长了，它自己也糊涂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就剩下一个念头，不甘心。”
赵敏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一下。
刘师父继续说：“它本来跟你们没关系。但是你……”他看着赵敏，“你体质特殊，你能感觉到它。它也能感觉到你。它能感觉到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能‘看见’它。所以它就找上你了。”
他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它找你干什么？”刘师父自己回答了自己，“它自己也不知道。它就知道它需要人帮忙，但是它忘了要帮什么。它困在那栋楼里太久了，脑子早就混沌了。它找你，你拒绝了，它就急。急了就折腾你。让你倒霉，让你咳嗽。它不是坏，它是糊涂。”
张亮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它到底要帮什么？能不能问清楚？”
刘师父摇了摇头：“问不清楚。它自己都不知道，谁能替它知道？它死之前肯定有个事没办完，或者有个心愿没实现，死了以后就卡在那儿了，日复一日年复年，那个念头还在，但内容早就磨没了。就剩下一股劲儿，非得找个人帮忙不可。至于帮什么，它说不上来。”
赵敏坐在那里，脸色发白。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那个黑影站在床脚，传过来的那个意思，“帮我做一件事”，但具体什么事，对方没说清楚，她自己也没接收到。
当时她还以为是对方没表达清楚，现在看来，是对方自己也表达不清楚。
刘师父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几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两个东西。是两个铜盒子，很小，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方形的，黄铜色，表面磨得发亮，盖子上刻着一些花纹，看不太清楚。他拧开盖子，里面是中空的。又从桌上的葫芦里倒了一点东西出来，是红色的粉末，朱砂。
他用黄纸把朱砂分成两份，分别包好，装进那两个同样的小铜盒里，拧紧盖子。然后把两个铜盒推到张亮和赵敏面前，一人一个。
“这个随身带着，不能离身。睡觉放在枕头底下，出门装在口袋里，洗澡的时候放在卫生间外面。记住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身。”
刘师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黄纸，裁好的，巴掌大小，上面已经用朱砂画好了符文，笔迹工整，像是印的，但细看能看出是手写的。他数了数，一共六张，拿透明塑料袋分别装好，封了口。
“这六个符，贴在屋子的六个地方，”刘师父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报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户型图，标了六个位置，“大门内侧顶上贴一张，客厅窗户左上角贴一张，卧室门框上方贴一张，卧室窗户左上角贴一张，厨房窗户贴一张，卫生间镜子旁边贴一张。用透明胶带固定，不能让符纸受潮。”
张亮把那张报纸折好，放进兜里。
刘师父又说：“家里的格局，动一动。床的位置挪一下，头朝东脚朝西，不要朝南。客厅的镜子拿走，不能对着门。灶台上面不要放杂物，尤其是刀，刀不能放在灶台正上方。鞋柜挪到门外去，不要放在屋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纸，把这几条写下来，递给张亮。字写得不算好，但清清楚楚，一条一条的。
张亮接过纸，犹豫了一下，问：“刘师父，这些东西贴上、挪完，那个东西能赶走吗？”
刘师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赶不走。它就在那栋楼里，那不是它的错。它也不是故意要害谁。它就是困在那儿了，出不去。我能做的不是赶它，是把你们隔开。”
赵敏问：“隔开是什么意思？”
刘师父说：“这些东西，朱砂、符、格局，都是让它近不了你的身。它还在那栋楼里，还在你们那间屋子外面，但是它进不来。它碰不到你，你们各过各的。”
张亮又问：“那它以后怎么办？就一直困在那儿？”
刘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它的事。它什么时候自己想通了，什么时候那个不甘心的劲儿散了，它就走了。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许更久。但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你们能管的是把自己护好。”
赵敏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它还会再来吗？”
刘师父看着她，说：“偶尔会。站在门口，进不来。你可能感觉到它在门口。你不要理它，不要跟它说话，也不要害怕。你不害怕，它就没办法。”
赵敏点了点头。
刘师父最后叮嘱了一句：“朱砂不能离身。什么时候你忘了带，它就进来了。”
回去的路上，张亮开得不快。后备箱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刘师父给的东西，除了铜盒和符纸，还有一小包艾草，让放在枕头芯里，还有一根红绳，让系在床腿上。赵敏坐在副驾驶上，把那枚铜盒攥在手心里，没松开过。
进了家门，天还没黑。张亮没歇，按照刘师父画的图纸，把六张符一张一张贴好。他踩在凳子上贴大门内侧的那张，赵敏在下面扶着凳子腿。
贴卧室窗户的时候，赵敏把那串五帝钱取了下来，放在抽屉里，换上了符纸。张亮又把床挪了方向，原来床头朝南，现在改成朝东。床很沉，实木的，他一个人推不动，赵敏过来搭了把手，两个人呼哧呼哧地挪了半天才弄好。
客厅的镜子取下来了，张亮用布包好，塞进了衣柜后面。厨房灶台上方挂着的那个刀架拆了，挪到了对面的墙上。鞋柜搬到门外去了，楼道里本来就不宽敞，鞋柜一放，过道更窄了，但张亮没在意，把柜子摆正了，又把散落的鞋子一双双放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