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对阵京西路队的比赛安排在次日下午。我们昨天刚赢下京畿路队，今天又要马不停蹄地对阵更强的京西路队。
赛前热身时，楚云飞把我单独叫到一边。他手里拿着一份王小六连夜收集来的京西路队情报，面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京西路队的球头叫谭敬，圆社出身，球龄超过二十年。他擅长的解数叫‘大过桥’——用脚背把球挑高，越过守网的头顶，再在球落地前用膝盖筑球射门。这一招对守网的身高和弹跳都有极高的要求。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京西路队背后的东家姓谭，是汴京本地的大户，跟净衣派的钱太多是旧交。昨天首战时他们就派人来观战了，专门盯着你们的传接习惯做记录。今天我们不但要在场上对付谭敬，还要留意裁判。”
“裁判也是他们的人？”
“不止裁判。”楚云飞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听说京西路队花钱疏通了不少关系，不光在判罚上可能偏袒，连场地都可能动过手脚。你们上场之后先踩一遍场，看看草皮有没有异常。另外，他们的球员动作粗野在大宋是出了名的，虽然筑球隔网没有身体接触，但他们会在传接过程中使用‘拐’和‘搭’的动作——用肘和上臂在接球时架开防守球员，裁判如果不管，这就是变相的犯规。告诉孟铁和钱二宝，在正挟位置上多加小心，不要被对方的肘子暗算。”
我把这些叮嘱一一记在心里，回到队伍中跟每个人都交代了一遍。王大壮拍了拍胸脯说，他们粗野俺更粗野。石勇摇了摇头说筑球场上不能打架，但架不住对方用暗招，咱们只能多留个心眼。
比赛开始后，京西路队的攻势比我们预想的更猛烈。谭敬的球风极其华丽，他的每一次触球都带着几分表演的意味——颠球、停球、传球，动作行云流水。第一次进攻，他就试图用“大过桥”——将球挑高，越过李小飞的头顶，然后在球落地前用膝盖停球，发力射门。李小飞反应极快，在球挑起的瞬间就判断了落点，提前移步，用胸口把球挡了出来。但裁判的哨子忽然响了——判李小飞救球时手触球，京西路队得一筹。
“手触球？球明明是用胸口挡出来的！”李小飞举起双手，手上干干净净。裁判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示意手碰到了球。楚云飞在场边霍然站了起来，但他只是紧抿着嘴唇，又缓缓坐了回去。
重新开球之后，局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京西路队的球员在正挟位置上频繁使用“拐”和“搭”动作——用肘和上臂在接球时架开孟铁和钱二宝，动作隐蔽，裁判视而不见。有一次钱二宝在争抢位置时被对方的正挟用肘子顶到了胸口，踉跄着退了两步，球被对方抢走。钱二宝捂着胸口想向裁判投诉，裁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接着，京西路队的队员在正挟位置上架开孟铁时，动作更加隐蔽——用手肘顶到了他的胸口。孟铁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球被对方抢走。他捂着胸口想向裁判投诉，裁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第二局——京西路队的一名副挟在无球跑动时故意踩了王大壮的脚踝。王大壮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脚踝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队医检查之后摇头说不能再上场了。楚云飞面色铁青，让赵大山替换王大壮，但少了王大壮这道“铜墙铁壁”，我们的防线顿时变得脆弱不堪。上半局结束时，我们零比二落后。
中场休息时，所有人都沉默着。王大壮躺在场边的担架上，脚踝肿得老高，但他咬着牙没吭一声。裁判的偏袒，对方球员的粗野动作，加上王大壮的受伤，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下半局，我亲自上场当球头。”我站起来，环顾众人，“石勇，你继续担任骁色。孟铁，你的胸口还疼不疼？”
“不疼！”孟铁咬着牙说，但他的额头上还渗着冷汗。
“好。下半局我们打的是意志——不管裁判怎么吹，不管他们用什么阴招，我们只做一件事：把球射进风流眼。”我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记住，筑球场上球穿过风流眼就是籌，裁判再偏也不能把穿过风流眼的球吹出来。”
下半局开始，京西路队的攻势依然凶猛。谭敬的“大过桥”在裁判的默许下更加肆无忌惮，有一球他挑得极高，李小飞和赵大柱同时起跳都没能挡住，球穿过风流眼，京西路队再得一筹。但李小飞爬起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的话——“俺就算摔断腿，也要把下一球救起来。”
重新开球之后，我在本方半场接球，传给王小六。王小六今天憋了一肚子火，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接球之后没有传给石勇，而是故意带了一步——这一步吸引了对方两个正挟的注意，陆小武趁机从左侧插上。王小六传给陆小武，陆小武传给我，我传给石勇。石勇将球顿放在我膝上，我瞄准风流眼正中——裁判想吹都无从下手。
球穿过风流眼。扳回一籌。
“继续！”我在场上大吼。
接下来的几轮，我们几乎是靠着意志在支撑。孟铁的胸口越来越疼，但他每次被对方的肘子顶到，都会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跑。钱二宝的眼眶被打肿了，视线模糊，但他的传球依然精准。石勇的腿被对方踢了一脚，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防守稳定性没有任何下降。李小飞和赵大柱在网前一次次飞身扑救，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们救起来的球比任何时候都多。
终场前，我们仍然落后一籌。时间所剩无几——筑球没有时间限制，但局数只剩下最后一轮进攻。如果这一球不進，我们就输了。
我在本方半场接球。对方的两个正挟同时逼了上来，摆明了不让我传球。我没有硬碰硬——我把球轻轻一拨传给了身后插上的陆小武。陆小武一脚出球传给石勇，石勇在对方的紧逼下艰难地把球停放在我膝上。这一球停放的时机慢了半拍，但恰到好处——我顺势用膝盖停球，同时身体微微后仰，做出要打左侧的假动作，骗得对方的守网往左侧移动了半步。但在触球的瞬间，我改变了触球部位——不是用大腿发力射门，而是用膝盖的内侧轻轻一磕，球以一道极小的弧线划过风流眼的右侧，落入了网后。这就是从石勇那儿学来的“大过桥”绝技。
三比二！扳平反超！
终场哨响起时，我跪在了球场上。不是累的——是憋了一整场的怒火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王大壮躺在担架上，用那只没受伤的脚狠狠踢了一下地面，眼眶通红。孟铁捂着他的胸口嚎啕大哭，钱二宝扶着腰大口喘气。
这一场，我们打光了所有的体力，也打光了所有的替补。但决赛门票，我们拿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