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周，我以为生活会暂时进入一段平静期。但命运好像觉得我休息够了，新的浪头紧接着就打了过来。
那天早上的周例会，王总监比平时晚来了五分钟。
“今天的会，先说一件事。”她没坐下，站在会议桌前端，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公司上周做了管理层的年度评估，决定成立一个新的项目事业部，专门负责连锁品牌的全案推广。”她顿了顿，“这个事业部的负责人，经管理层讨论，决定由周小娜担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我愣了一下。事业部负责人？我入职还不到两个月。
“周小娜入职以来的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王总监翻开那个红色文件夹，“她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已经顺利交付，客户评价很高。这次的新事业部，公司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把这块业务做起来。”
有人开始鼓掌。刘姐鼓得最响，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小赵坐在角落，表情有些复杂，但也跟着拍了几下手。陈薇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我一个眼神按住了。
王总监宣布完就走了，让我会后去她办公室一趟。会议室的人陆续散了，陈薇最后一个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太牛了”，然后飞快地溜了。
我在会议室多坐了两分钟，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项目事业部负责人，独立带队，直接向王总监汇报。这意味着我不再是“配合别人干活”的新人，而是要对整个业务线负责的人。
我去王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泡好了茶。
“坐。”她指了指椅子，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刚才会上说的，你有什么想法？”
“谢谢总监的信任。”我接过茶杯，“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要做好。”她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这个事业部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投了不少资源进去。”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你的薪资调整方案。看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年薪翻倍。
数字不大不小，但对我来说，意味着我可以给诺诺换一个更好一点的幼儿园，可以给公寓添几件像样的家具，可以不用每个月算着钱过日子。
“总监，这个——”
“嫌少？”她挑眉。
“不是，是觉得太多了。”我实话实说，“我入职才不到两个月，还没做出什么成绩。”
“所以你以后做出成绩了，还会更多。”她把那张纸收回去，“行了，别矫情了。去人事办手续，明天开始挑人，组建你的团队。”
从王总监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两个月前，我还是一个五年没上班的家庭主妇，连面试都被拒。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项目，年薪翻了倍。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干爽的凉意。我裹了裹外套，往工位走。
陈薇已经在等我了。看到我回来，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像灯泡：“怎么说？年薪多少？翻了没？”
“翻了。”
“翻了多少？”
我不说，她就使劲晃我胳膊。我被晃得头晕，伸出两根手指。
“两倍？”她瞪大了眼睛，“两倍？！”
“嘘——”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喊。”
她掰开我的手，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周小娜，你现在是我们部门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我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接下来的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组建团队、分配任务、对接客户、制定流程，事情一件接一件，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新事业部一共六个人，除了从原部门调过来的刘姐和小赵，另外三个是新招的。刘姐主动申请来的，她说“跟着你干踏实”。小赵是被分配来的，他不太情愿，但也没说什么。新来的三个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干劲足，但经验少，需要手把手带。
第一次开团队会的时候，小赵迟到了十分钟，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没有道歉，直接坐下了。
刘姐看了我一眼，新来的三个小姑娘面面相觑。
我没有发作，继续讲项目分工。讲完之后，我把小赵单独留了下来。
“坐。”我指了指椅子。
他坐下了，但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绿萝上。
“小赵，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说，“你觉得我才来两个月，凭什么当你领导。你有这个想法，正常。但我想跟你说两件事。”
他抬起眼看我。
“第一，这个位置不是谁赏给我的，是我用项目换来的。你上次那份竞品分析，如果做得好，我不用自己熬两个通宵重做。第二，你现在分到我这个组，我们可以选择互相看不上，最后项目黄了，大家都不好看；也可以选择先把活干了，做出成绩，对谁都有好处。你选哪个？”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先把活干了。”
“好。那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我跟刘姐一起盯，有不清楚的随时问。”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我知道，小赵这种人，嘴上不服，但活干得不差。只要把任务交代清楚，他能顶半个组。
团队组建完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大学同学，以前在设计院的同事，叫宋敏。我们毕业后进了同一家设计院，关系不错。后来我结婚怀孕辞职，她一直做到项目主管，现在已经是那家设计院的副院长。
陈薇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差点没跳起来：“你拒绝了？设计总监？一倍半的薪资？你疯了吧？”
“我没疯。”
“那你为什么不去？那不是你老本行吗？去了多轻松啊，什么都要从头学。”
“就是因为太轻松了。”我合上文件夹，看着她，“去了，我就是吃老本。留下来，我是从零开始。我想看看，从零开始的我，到底能做成什么样。”
陈薇看着我，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行，周小娜，我服你了。”
晚上回到家，诺诺已经睡了。林母坐在客厅等我，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小娜，我听说你升职了？”
“嗯。事业部负责人。”
“好事。”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手，“你爸——林霖他爸，让我跟你说，你做得对，好好干。”
“谢谢妈。”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窗台上的龟背竹又发了新叶，嫩绿的，卷着边。
手机震了一下。陆司珩的消息：“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陈薇这个大嘴巴，什么事都跟他说。
“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你值得。”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还有，听说你拒绝了设计院的邀请。”他又发了一条。
“你知道得有点多。”
“陈薇说的。她管不住嘴。但我认同你的选择。”
“认同什么？”
“认同你想在新领域证明自己。你已经证明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在屏幕上打了几次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冰箱上还贴着诺诺那幅画——“妈妈笑了”。
确实在笑。不是因为升职，不是因为加薪，是因为我可以站在这里，靠自己的本事，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这个事业部是我的，这个团队是我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