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里的声响骤然变换,褪去李默带着嘲讽的人声,转为冰冷单调的电子合成音,以秒数开始无情倒数。
“五分零零秒。”
“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五十八秒。”
每一个数字落下,都似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冰冷读秒将死亡具象化,流逝的每一秒,都在不断压缩仅剩的生存余地,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混蛋!摆明了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王胖子怒火翻涌,拳头狠狠砸在金属管壁上,沉闷撞击声震得灰尘簌簌坠落。
林砚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迅速将基地管线图平铺在地。手电光束牢牢锁定图纸,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对手划定的规则里寻到突围契机。
片刻后,她指尖猛地定格在一处标记:“前方三百米,途经两处拐角,有一座废弃配电室,这是地图标注最近的节点,也是眼下唯一符合要求的安全区域。”
可话音刚落,她脸上刚浮现的希望便快速消散,神色愈发凝重难看。
“不对,线路曲折迂回,还存在多处垂直攀爬路段。别说五分钟,就算双倍时间也难以抵达,这根本就是一处死局,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路。”
“简直欺人太甚!”王胖子怒火直冲头顶,猛地攥紧手中撬棍,便要上前砸毁管壁上的播音设备,“先把这烦人的喇叭拆了,省得听着糟心!”
“住手。”
陈九清淡的话音陡然响起,语气沉稳,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当即拦下王胖子的动作。
胖子动作骤然僵住,转头望去,却见陈九并未和两人一样紧盯图纸研判路线。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掌轻贴冰凉管壁,彻底隔绝外界纷乱。
刺眼白光、急促倒计时、同伴的焦躁声响,尽数被摒除思绪之外。与生俱来的望气感知全力铺开,心神沉入静谧之中。
寻常人眼中,这里只是钢铁线路构筑的冰冷迷宫。可在陈九的神识感知里,整座基地化作一张纵横交错的能量脉络大网。
李默刻意点亮的通路,表面坦荡无阻,内里能量躁动紊乱,潜藏着浓郁阴沉死气,如同毒蛇伪装蛰伏,引诱闯入者踏入陷阱。
反观众人侧后方,一处地图毫无标注、彻底隐于暗影的岔道,氛围死寂暗沉。可在这片无边黑暗深处,一缕纤细却凝练绵长的生气静静流淌。
气息坚韧安稳,宛若绝壁劲松扎根石缝,又似地底暗流生生不息,透着蓬勃的原生生命力。
倒计时已然跨入三分钟区间。
“三分零零秒。”
“两分五十九秒。”
陈九豁然睁眼,漆黑眼眸锋芒凛冽,一眼看穿层层伪装。
“那条灯火通明的路,我们不走。”
笃定的话语直接推翻图纸规划的路线,林砚与王胖子皆是一愣,错愕地望向他。
“老陈你别冲动啊!剩下不到三分钟,不走这条路我们往哪逃?”王胖子急得连连跺脚。
陈九并未理会焦躁的劝阻,抬手指向一旁被彻底忽视的幽暗岔道。
“摸金探地,素来讲究觅龙察气、观水点穴。”古老的口诀在密闭管道里回荡,与现代科技空间格格不入,“李默借着灯光声响伪造龙脉汇聚的假象,妄图迷惑我们判断。但再精巧的伪装,也瞒不过天地本源气息。光亮大道,实则是取性命的死门。”
目光扫过神情惊疑的两人,字字铿锵落地:“真正的生路,藏在无光暗影之内。”
钢铁迷宫之中,以风水望气决断生死前路,听起来荒诞离奇。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过往数次绝境翻盘的经历却涌上心头,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短暂的沉默里,时间飞速流逝,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砚率先打破僵局,她收起手中图纸,眼神褪去犹豫,只剩毅然决然。
“父亲笔记里曾写下,科学的尽头相通玄学。既定的科技逻辑已然是死胡同,这一次,我赌你感知里的生门。”
王胖子抓了抓头发,满心纠结尽数散去,狠狠咬牙扛起撬棍。
“罢了!跟着老陈闯墓这么久,次次都是刀尖上讨生活。你认准方向,咱们就跟着走!”
生死关头,彼此积淀的信任,压倒了心底的恐惧不安。
三人不再理会耳边不停跳动的倒计时,转身舍弃诱人的光亮通道,毅然踏入幽深漆黑的岔路之中。
黑暗里,陈九凭借敏锐的气息感知引路,身形穿梭辗转,带着两人不断绕行穿梭。
“停下。”
行至一处外观毫无异样的金属壁前,陈九骤然止步。
王胖子立刻打亮手电,目光扫过平整墙面,满眼疑惑:“这里四面都是铁板,分明是堵死的绝路。”
“撬开这块墙板。”
接到指令,王胖子立刻行动,将工兵铲刃尖对准一条极其隐蔽的拼接焊缝,全身力道猛然迸发。
嘎吱声响刺耳响起,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板,被硬生生撬动出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是幽深莫测的隐秘洞口。
三人齐心发力,彻底掀开伪装墙体。依次躬身钻进隐秘入口的刹那,身后通道的倒计时刚好归于零点。
“零。”
尖锐刺耳的警报骤然响彻管道,无数喷射口瞬间喷出高压氮气,白茫茫的雾气转瞬吞噬整条明亮通路。
踏入隐秘空间,周遭环境骤然切换。
脚下冰冷金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覆满湿滑青苔的古老石阶,蜿蜒盘旋向着地底深处延伸。泥土混着腐朽古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外界满是金属、消毒气味的科技基地截然不同。
一墙之隔,恍若两个天地。众人仿若挣脱现代囚笼,踏入一处尘封千年的上古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