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奴老鬼眼眶里的幽绿鬼火瞬间熄灭，满心贪婪尽数化作彻骨惊恐。
它那铁片拼凑的身躯不受控制一颤，关节摩擦发出刺耳异响，竟直直朝着虚无虚空跪倒在地。纵然没有血肉筋骨，这臣服的姿态，却做得比世间谄媚仆从还要娴熟卑微。
老鬼浑身震颤，蠕动的黑手慌忙探入破漏躯体，将毕生积攒的物件一股脑掏出。锈蚀铁片、断损剑刃、裹着淤秽的奇异石块接连落地，簌簌声响不断。这些都是它在归墟夹缝中，耗费漫长岁月搜罗的全部家底。
萧凡以意识扫视满地杂物。在外人眼中形同废铜烂铁的物件，此刻在他感知里，全都萦绕着微弱灰色灵光。每一缕光晕，都是昔日强者陨落后遗落的系统能量碎屑。
神魂深处空虚饥渴感疯狂翻涌，如同透支精力许久、腹中空空之人撞见热腾腾吃食，诱惑力直击本源。
萧凡半点客套全无，残存意识骤然催动，九星神脉与生俱来的吞噬之力尽数铺开。
没有实质吞咽动作，识海间只响起水流抽吸般的低沉动静。杂物表层游离的灰色灵光化作细密丝线，源源不断朝着他的能量躯体汇聚而来。
干涸滞涩的神魂脉络缓缓得到滋养，原本僵死的本源如同上了润滑剂，重新恢复流转生机。
待到最后一块碎石灵光散尽、崩落成粉，萧凡心神微微舒展。半透明的混沌虚影缓缓凝聚，勉强勾勒出完整人形轮廓。身形带着虚幻缥缈的质感，边缘能量时不时飘散拉丝，却已然拥有手脚躯体。
粗略估算，神魂恢复堪堪达到一成。
这般水准放在外界，连宗门底层杂役都比不上。可身处凶险归墟，至少足以支撑思绪言语自如。
他抬起虚化脚尖，轻轻踢了踢地面残存碎骨，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此地是什么地方？”
矿奴老鬼吓得连连往后缩动，断断续续传递出意念讯息。
一番讲述过后，萧凡渐渐拼凑出归墟全貌。
这里是诸天万物的最终坟场。崩坏破碎的世界残骸、遭大道除名的残存意志、废弃淘汰的系统本源，尽数随虚空洋流沉淀至此。
像老鬼这般执念不散、无法彻底消亡的残缺灵体，便是归墟拾荒者。没有正统修行之法，只能互相吞噬能量碎屑，艰难维系残命。
“说白了，就是一处巨型垃圾场。”
萧凡抬手虚抚下巴，眼底骤然迸发出明亮光泽。
旁人眼中的绝境死地，于他而言却是天赐宝地。自身身负吞噬本能，又能吸纳系统残片修复神魂，整片归墟，俨然成了任由取用的自助食府。
老鬼见萧凡失神，以为寻到脱身良机，躯体一扭便想借着灰雾掩护逃窜。
嗡的一声轻响，萧凡虚化脚踝轻轻一扫，稳稳压住老鬼后颈。无形的吞噬威压沉沉笼罩，吓得对方瞬间僵住身形，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别急着走。”萧凡唇角勾起一抹痞气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压迫，“方才你说东边有一座城，藏着稀罕宝物？”
“是……遗忘之城。”老鬼意念波动剧烈，言语间满是畏惧，那是对高阶强横存在的本能忌惮。
“名字不错。”
萧凡不予理会对方的惶恐，伸手揪住铁片拼接的衣领，如同拎起逃窜野犬，径直勒令对方带路前行。
漫漫长路皆是浓稠灰雾，脚下无实地可言。每一次挪动身躯，神魂都会传来丝丝缕缕的撕扯痛感。萧凡一边稳步前行，一边磨合重塑躯体，适应这片特殊空间的运转规则。
不知跋涉多久，周遭沉寂雾气忽然剧烈翻涌。
神魂层面的寒意骤然降临，并非寻常风霜低温，而是刺骨阴冷顺着神魂脉络蔓延，仿佛冰刃刮过脊椎，寒意钻心。
萧凡脚步骤然定格。
被拎在手中的矿奴老鬼更是发出凄厉意念嘶吼，慌忙蜷缩身形，躲到萧凡虚影后方瑟瑟发抖。
前方十丈开外，厚重灰雾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开。一道模糊人影缓缓游荡而出。
此物不再是零碎部件拼凑的低劣灵体，通体凝聚成饱满凝实的幽蓝色能量，人形轮廓清晰可见。长发散乱，肢体扭曲弯折，行动飘忽不定，时而浮空滑行，时而抽搐挪动。
周身散发的能量波动狂暴混乱，纯度却远超矿奴老鬼百倍不止。
这不再是零星碎屑，而是一整块完整饱满的本源能量。
“任务失败……”
“逻辑错乱……抹杀……”
嘶哑晦涩的低喃层层扩散，震荡得萧凡凝聚的人形虚影不断水波般晃动。
幽蓝能量体陡然驻足，头部诡异旋转一百八十度，光滑体表裂开一道锯齿状缝隙，似在复盘陨落前的绝望光景。
萧凡眼底神色沉静，心底毫无惧意。识海深处九颗沉寂暗星飞速轮转，本能的吞噬之力悄然苏醒。
一眼便看破对方根底。
这是一名昔日绑定系统的宿主，最终遭系统反噬，神魂疯魔，彻底陨落之后遗留的残躯。体内封存着未曾耗尽的系统核心本源。
萧凡虚舔唇角，周身躁动越发明显。随手将惊惧不已的矿奴老鬼丢至一旁沟壑。
“你那点家底，只够垫垫肚子。”
话音落下，他缓缓活动虚化四肢，能量碰撞发出细微噼啪声响。脚步沉稳踏出，直面气息暴虐的幽蓝残影。
孤身一人，迎着足以碾压自身的强横气息，周身战意与掠夺之意尽数释放，俨然一副将对方彻底吞噬的架势。
幽蓝残影察觉到同源气息，反复念叨的低语戛然而止。扭曲的视线牢牢锁定逼近的萧凡，冰冷的能量锁定骤然铺开。
深渊之中，两股同源的系统本源之力遥遥对峙，无声的交锋已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