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宣判的日子,终于在第十二天走到了尽头。
那天早上,我正在公司开项目复盘会,手机震了。陆司珩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判决下来了。下午两点,法院领判决书。”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赢了”或“输了”的预告。他就是这样的人,结果要当面说,不在消息里讲。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锁屏,继续开会。但我的脑子已经不在了。
下午一点半,我跟王总监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法院。路上我给陈薇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判决下来了,还不知道结果。她秒回了一长串祈祷的表情。
陆司珩已经在法院门口等我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站在台阶上,逆光。看到我从车上下来,他往下走了几步,迎上来。
“走吧。”他说。
“结果怎么样?”我直接问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进去再说。”
我跟着他走进法院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拐了两个弯,到了领取判决书的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陆司珩接过,没有拆,带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接待室。
“坐。”他把门关上,让我坐下,然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判决书。
他一页页翻过去,表情没有变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我。
“准予离婚。”
四个字。
我攥着包带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诺诺的抚养权归你。林霖每月支付抚养费八千元,直到诺诺年满十八周岁。”他把判决书推过来,“财产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按三七比例分配,你七,林霖三。”
我看着那页纸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看。
“本院认为,被告林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给原告周小娜造成重大精神伤害,系导致婚姻破裂的过错方……”
“婚生子林诺自出生至今主要由原告抚养,原告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具备抚养能力。被告的过错行为及品行不宜抚养孩子。故婚生子林诺由原告直接抚养……”
“夫妻共同财产中,被告转移给案外人白瑞的六十八万元应予追回,纳入共同财产分割。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及财产转移情节,酌定原告分得70%,被告分得30%……”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一切终于有了结果。两个月的煎熬、等待、失眠,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赢了?”我抬起头看着陆司珩。
“赢了。”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完整的、确定的笑容。
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不住。我拿手背擦了,又流出来,又擦,还是流。陆司珩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别哭了”,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我。
哭了大概一分钟,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重新抬起头。
“林霖那边,什么时候会收到判决?”
“他已经收到了。法院同步寄出的。”陆司珩说,“他的律师应该已经通知他了。”
“他会上诉吗?”
“上诉是他的权利。但根据这份判决书的论证和证据采信情况,上诉改判的可能性很小。”陆司珩顿了顿,“而且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请律师都困难,上诉的可能性不大。”
我点了点头,把判决书折好,放进包里。
“走吧。”陆司珩站起来,“该通知的人,你可以开始通知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不烈,暖暖地落在身上。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空气干爽清冽,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是通透的。
手机掏出来,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薇。
“小娜!怎么样!”她的声音又尖又急。
“离婚了。诺诺归我。财产七三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薇哭了出来。她哭得比我还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边哭一边骂:“我就知道你会赢!那个王八蛋终于遭报应了!小娜你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我被她哭得又想笑又想哭,赶紧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林母。
“妈,判决下来了。离婚了,诺诺归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母的声音传过来,沙哑但平静:“好。好。小娜,你受委屈了。”
“林霖那边……”
“我已经知道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在电话里哭了。”林母顿了顿,“我没接。”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娜,你带着诺诺好好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妈,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陆司珩站在旁边,没有催我,也没有说话。
我给陈薇发了条消息,让她帮我在公司群里说一声,判决结果出来了,一切顺利。然后又给几个关心这件事的朋友回了消息。
最后,我打开了林霖的微信——自从上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之后,一直没删。
我打了几个字:“判决书收到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发完,重新拉黑。
手机又震了。林母的消息,就一句话:“林霖刚才发了一条朋友圈,说‘家没了,什么都没了’。我给他删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陆司珩的车停在法院门口,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我一眼。
“送你回去?”
“好。”
车子驶上主路,城市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判决书的复印件。
一个月前,我还住在酒店里,每天晚上失眠,担心诺诺被抢走。一个月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寓,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判决书。
诺诺的抚养权归我了。林霖每月要付八千块抚养费。财产七三分。
这些数字和条文,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它们意味着自由。
“在想什么?”陆司珩问。
“在想以后。”我说,“没有官司的日子,该怎么过。”
“正常过。”他说,“上班,带孩子,吃饭,睡觉。跟以前一样,只是不用再担心有人监听你的手机,不用再担心有人在你公司楼下下跪。”
我笑了一下。
“也是。”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陆司珩。”
“嗯?”
“谢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赢了官司,是因为这两个月,你一直都在。”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我说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现在结果出来了,这句话依然有效。”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上去了。你回去开车小心。”
“好。”
我关上车门,走进公寓大堂。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上楼,开门。
公寓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龟背竹的叶片上,绿得发亮。我换了鞋,走到窗边,把判决书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准予离婚。”
“婚生子林诺由原告直接抚养。”
“原告分得70%。”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我把判决书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
陈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庆祝小娜离婚成功!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下面跟了一排“+1”。
我回了一个字:“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但不冷。远处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新的起跑线。
官司打完了。婚离了。诺诺归我了。
接下来,是新生活。
真正的、没有官司、没有监听、没有下跪、没有威胁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