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的本源，无关修为神力，只是生命体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
纵使一身修为被层层剥离，神魂濒临崩碎，这缕残烬依旧不肯彻底熄灭。
昏沉涣散的意识被微光刺破一道缝隙。萧凡心里飞快权衡，双方差距已然是天堑鸿沟。古千秋如同执掌规则的造物者，自己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数据，硬碰硬绝无胜算。
既然没法正面抗衡，那就顺着对方的规则，搅碎这盘死局。
一个疯戾的念头骤然炸开。
你要回收本源烙印，那就索性彻底清算，连带着自身一同掀翻。
萧凡压下撕心裂肺的剧痛，以残存无几的神念，朝着伴生已久的系统，掷出一道前所未有的蛮横指令。
“系统，听令。”
微弱神念如风中小烛，却裹挟鱼死网破的决绝，
“所有神魂标签，连带宿主本体，一并启动自爆程序！”
这是宿主权限下达的终极命令，与古千秋的回收指令等级对等。两道至高指令在系统核心轰然碰撞，彻底形成无法调和的矛盾。
【嘀嘀嘀！紧急警报！】
【检测到双重顶级指令冲突，逻辑判定失效！】
【核心代码紊乱溢出，系统崩溃，强制重启失败！】
刺耳的电流尖啸取代往日平稳机械音，在识海之中疯狂回荡。好比精密演算仪器塞入悖论命题，核心运转彻底瘫痪卡死。
古千秋指尖微微一顿，敏锐察觉到能量抽取出现短暂停滞。只当是神魂最后的无谓反扑，面不改色加重剥离之力，打算强行碾碎反抗，完成最终收割。
变故却在此刻骤然爆发。
【侦测域外高危湮灭能量，判定致命威胁！】
【逻辑通道堵塞，自主变异模式强行激活！】
【推演最优破局方式：吞噬外界威胁能量，弥补核心缺损，消解内部指令矛盾！】
失控的系统彻底脱离预设轨迹，不再遵循回收、自爆任意一条指令。它本能将古千秋笼罩四方的归零法阵，视作侵蚀自身的病毒威胁。
吞噬，本就是系统与生俱来的本能。
嗡——
一股狂暴蛮横的吸力自萧凡残破身躯冲天而起，与古千秋的拆解之力截然相悖，直指那片能抹杀一切的归零领域。
“什么？！”
万年不变的漠然神色，第一次在古千秋脸上碎裂。亲手驯养的棋子，竟反过来反噬主人，出乎他所有预料。
原本沉寂凝滞的湮灭之力，被骤然撕开缺口，化作汹涌灰色洪流，不受控制地倒灌进萧凡体内。
萧凡瞬间瞪圆双眼，内心直呼离谱。
本意只是卡指令漏洞搏生机，压根没打算硬生生吞下这禁忌力量。
归零之力代表终结抹除，狂暴驳杂远超他过往掌控的任何本源。残破身躯如同千疮百孔的布袋，硬生生承受高压能量灌注，浑身经脉骨骼濒临崩断。
体表裂痕不断扩张，渗出的金色血液转瞬便被湮灭之力消融。身躯膨胀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炸碎。
绝不能白白殒命！就算覆灭，也要拖着仇家一同遭殃！
生死一线间，萧凡凭着对九星神脉刻入灵魂的熟悉，强行扭转体内横冲直撞的混乱能量。将失控的归零之力、错乱系统代码、残存神脉余韵尽数收拢，引向脊柱一处从未动用的排污窍穴。
对准近在咫尺的古千秋，残存神魂全力催动。
噗————
一声沉闷巨响撕裂星空死寂。
没有炫目神通异象，没有法则惊天轰鸣。一道混杂湮灭之力、错乱代码、神脉残渣的灰褐色能量洪流猛然喷薄而出。
这一击单纯破坏力并不算顶尖，内里却塞满极致混乱与紊乱法则，专伤神魂本源。
守在一旁的莫言首当其冲，枯槁面容来不及流露半分神情，便被洪流迎面笼罩。
护体修为层层失效，混乱意念蛮横冲入识海，万千杂乱思绪疯狂冲撞神魂。这位气息莫测的守护者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倒，当场神魂受创昏厥在地。
古千秋亦是猝不及防，亘古岁月里历经无数神战星域覆灭，从未见过如此荒诞诡异的攻击手段。污浊气息扑面而来，神魂本能生出恶寒不适。
他下意识后撤半步，周身领域自动展开阻隔冲击。
仅此一瞬退让，原本扣在萧凡后背、禁锢身躯的手掌骤然松开。束缚枷锁，就此解除！
时机转瞬即逝！
【嘀——系统终极自保协议启动！裹挟宿主残魂即刻遁逃！】
濒临崩溃的系统褪去所有指令束缚，仅剩守护宿主的本能。灰蒙蒙光芒牢牢包裹萧凡残破神魂，裹挟一团杂乱能量，化作无形难捕捉的流光，朝着宇宙禁地疾驰而去。
目的地，星海归墟。连光芒都无法挣脱的终极虚无之地。
“休想逃走！”
错愕转瞬褪去，滔天震怒席卷古千秋周身。沉稳面容彻底失态，煮熟的猎物凭空逃脱，还是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跨步追击，伸手想要将流光从归墟边缘拽回。
终究慢了一步。
遁逃之光沉入无边黑暗，顷刻间彻底消散，不留半点踪迹。
空旷星空中，萧凡虚弱却嚣张的喊声，久久回荡不散。
“老东西，吃屁去吧！”
“想吞并老子，你还没那个本事！咳咳……”
古千秋僵在原地，脸色铁青阴沉。看着倒地不醒的莫言，嗅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污浊气息，回想方才荒诞一幕，这位布局万古的幕后至尊，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手掌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许久，牙缝中挤出冰冷刻骨的三个字。
“萧凡……”
无边无际的灰色虚无之中，没有光明黑暗，没有声响方位，时间与空间尽数失去意义。
一缕残魂缓缓苏醒。
萧凡感知不到躯体轮廓，体内修为神脉悉数荡然无存，只剩一缕纯粹意识漂浮在混沌迷雾里。
这里究竟是何处？
自己，已然身死道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