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缓缓吐纳气息,不再刻意压制体内力量。
循着帝辛传承的心法法门,催动紫金色真元洪流,一遍遍冲刷淬炼周身血肉经脉。
生与灭两股极致力量交织流转,经脉在淬炼中反复撕裂重组。
刺骨痛感依旧席卷身躯,却不再是纯粹毁灭侵蚀。每一次破碎过后,磅礴生机顺势重塑肉身,体魄筋骨以惊人速度愈发强横坚韧。
地宫之内光阴凝滞,不知昼夜更迭。
许久过后,躁动奔涌的真元渐渐平复,化作温顺长河,在拓宽十倍的经脉里静静游走。
体表莹润宝光缓缓收敛,肌肤回归古铜原色。只是举手抬足间,隐隐裹挟撼动山岳的无上伟力。
“陛下!”
地宫门外,等候多时的张邯察觉到气息稳固,当即单膝跪地,语声满是敬畏与激动。
厚重石门悄然向两侧滑开。
嬴政身着黑袍缓步踏出,衣上血迹早已被真元蒸腾殆尽。一双眼眸半含生机浩荡,半藏寂灭幽深,深邃眸光仿佛能勘破生死轮回。
纵使久历尸山血海,张邯望见此刻的帝王,心底依旧生出本能的膜拜之意。
这是凡俗生灵,对超脱层级强者发自灵魂的敬畏。
“起身吧。”嬴政语调平淡,字句间自带不容忤逆的帝王威仪。
“诺。”张邯连忙直起身躯,垂首不敢直视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
他清晰察觉,此刻的嬴政已然脱胎换骨。先前横扫八荒、震慑四海的人间帝王,如今已然蜕变成执掌生死、俯瞰苍生的无上存在。
目光淡淡扫来,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力量轻拂周身。张邯紧绷许久的心神瞬间舒缓,连日紧绷的疲惫尽数消散,心中满是震撼。
未曾想嬴政出关后的第一问话,全然偏离众人预想。
“巴蜀人皇碎片之事暂且搁置。”嬴政目光穿透重重宫墙,落向喧嚣市井,“朕问你,近期关中各郡粮价,可有异常波动?”
张邯一时怔神,满心诧异。
陛下方才历经生死蜕变,既不问朝堂安稳,也不问边关军情,反倒率先过问市井粮价,行事风格与往日截然不同。
诧异转瞬压下,他立刻躬身应答。
“臣即刻派人彻查。”
“不必另行传令。”嬴政神色沉静,“给你半日时限,动用全部影密卫人手,彻查咸阳城内头部粮商。人员往来、商铺账本、粮仓储备,近一月所有动向,务必探查得一清二楚。”
张邯心头骤然一凛。
绕过朝堂主管民生的官员,直接动用专司探查缉捕的影密卫查办商贾,此番举动绝非寻常巡查,内里暗藏凛冽杀机。
他瞬间醒悟,看似平常的粮价异动之下,必定潜藏着巨大阴谋。
“臣遵旨!”
张邯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转瞬消失在殿宇阴影之中。
影密卫行事迅猛利落,堪称大秦最锋利的暗刃。
四个时辰转瞬即逝,暮色笼罩咸阳。一份详尽周密的探查密报,稳稳摆上章台宫御案。
烛火摇曳晃动,光影映出嬴政冷冽侧脸。修长指尖轻叩案面,密报文字字字如淬毒利刃,揭露背后阴谋。
短短七日,关中粮价无故暴涨三成。几大粮商彼此勾结,囤积粮食哄抬物价,刻意搅动百姓恐慌。城中流言四起,妄言地底震动是帝王失德,上天降下惩戒警示。
表面是商贾贪婪牟利,民间愚昧传谣,在嬴政眼中,已然织就一张阴狠歹毒的算计大网。
近身刺杀未能得逞,便转而扰乱民生根基。肉身无法撼动,便想方设法瓦解国运民心。
这般手段,比起季玄、玄戈直白惨烈的搏命袭击,更加阴险隐蔽,也更难防范。
江山之本依托万民,万民存续仰仗衣食温饱。一旦粮价彻底失控,民心躁动怨气丛生,日积月累凝聚的人道国运,便会从内部轰然崩塌。
“好精妙的算计。”
一声冷嗤自唇间溢出,嬴政眼底杀意锋芒毕露。
他闭合双目,心神沉入识海,催动脱胎新生的玄鉴祖玉。
嗡鸣轻响,紫金真元注入玉佩,玉身骤然绽放璀璨光华。案上密报化作立体实景画卷,在脑海之中徐徐铺展。
画卷里各家粮商府邸气运鼎盛,红光直冲云霄。红光深处,几缕纤细精纯的金色丝线隐匿潜藏。
这股气息迥异于人皇国运,带着仙神居高临下的淡漠疏离。
乃是信徒供奉凝聚的香火愿力!
无形香火之力化作屏障,庇护一众粮商,让他们肆意囤粮敛财却毫无危机感,愈发肆无忌惮搅动乱象。
真相彻底明朗。
嬴政豁然睁眼,眸中杀意浓烈几乎凝成实质。
若非祖玉进阶蜕变,能够窥探细微天机轨迹,自己险些将这场阴谋误判为普通市井风波。倘若仓促下令平价赈灾,只会一步步消耗朝廷储备与公信力,彻底陷入对方布设的圈套。
“妄图用诡诈伎俩牵制朕?”
唇角勾起冷冽弧度,嬴政提笔在空白竹简上,飞速写下两道旨意。
“来人。”
内侍悄然躬身入殿,匍匐在地等候吩咐。
“传召张邯觐见。”
不多时,张邯再度现身大殿。
嬴政将一份竹简抛掷身前:“依照名单暗中抓捕相关人等,务必人赃并获,彻查所有勾结下线,锁定确凿罪证。”
张邯展开竹简扫视,名单之上皆是关中势力顶尖的粮商大族主事。
“诺!”他收好竹简,正要领命离去。
“稍等。”嬴政出声阻拦,将另一份文书交由内侍,“传此人入宫见朕。”
张邯侧目望去,竹简上仅有一个陌生姓名——东门奂,职位不过治粟内史麾下小小仓曹属吏。
九品微末小官,此刻被帝王亲自召见,时机颇为蹊跷。
满心疑惑悄然压下,帝王布局深远莫测,只需奉命行事即可。
夜色沉沉笼罩都城,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影密卫的缉捕大网,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咸阳城。
半个时辰后,城南富商府邸书房内。
粮商赵通正与心腹密谋,盘算继续抬升粮价,榨取百姓钱财。变故陡然降临,窗外黑影一闪而至。
冰冷匕首瞬间抵住咽喉,张邯鬼魅般现身身后,语气漠然毫无情绪。
“赵家主,随我走一趟。”
全程抓捕干脆利落,未曾惊动府中护卫。
幽暗秘牢之中,刑具森然排布。尚未正式审讯,见识过影密卫严苛手段的赵通,心理防线彻底溃败。
他浑身颤抖,涕泗横流,慌忙吐露所有内情。
“此事并非我本意!是游侠蒯彻找上门来,赠予重金,指使我们联手囤粮造谣,还许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蒯彻之名,张邯略有耳闻。此人在三川郡声望渐起,广交江湖亡命之徒,行事颇有号召力。
一介江湖游侠,竟能调度巨额财力,操控整片关中粮市,背后必然另有幕后主使。
这条线索,足以顺藤摸瓜挖出潜藏黑手。
张邯正要整理情报上报,一名影密卫神色慌张狂奔入内,声音满是惊惶。
“统领!出事了!咸阳西郊三号官仓突发大火!火势猛烈,已然无法扑救!”
张邯瞳孔骤然紧缩,心头猛然一沉。
三号官仓囤积的粮草,足以供给咸阳全城军民三月之用,是朝廷平定粮荒、安稳民心的核心储备。
哄抬粮价、散播恐慌只是前置手段,烧毁官仓断绝粮草,才是对方暗藏的致命杀招。
蒯彻一行人真正的图谋,此刻彻底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