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画面骤然消散。
林间薄雾快速褪去。
老六头立在祠堂后方空地。
半空浮着一道单薄红影,身姿轻晃,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阵阵寻人呼喊,声响错落,漫过山林。
老六头闻声转身。
身后空地空空如也,红影已然消失。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强子快步跑来。
“六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祭典开席了,全村都在找你,赶紧回去。”
老六头抬步前行两步。
他再度回望身后空地。
方才隐去的红色虚影,又静静立在原处,轮廓朦胧飘忽。
眨眼之间,虚影彻底消散无踪。
老六头转身,跟着大强子走向祠堂大院。
院内百桌齐开,村民尽数入席。
村长立于高台,简短诉说村落先祖渊源与祭祀礼数。
话音落,院外鞭炮齐鸣。
炸响过后,全村人正式开席用餐。
老六头落坐空位,九老太顺势坐在身旁。
“六道,坐下一起吃。”
老六头点头落座。
满院人声喧闹,众人举杯动筷,席间热闹纷呈。
宴席过半,老六头离席,独自返回老宅。
院落清静无人。
温沐月站在屋内。
“方才我数次唤你,你始终没有回应。”
老六头站定,将幻境之中所见的一幕幕尽数道出。
温沐月静静听完,开口出声。
“你体质特殊,容易招惹阴灵近身。”
“这道阴魂寻你,是为诉说冤情。”
“她反复让你亲历画面,是在提示,她的枉死与水域有关,想要你帮她查证真相,洗刷冤屈。”
老六头立于原地。
“镇子附近有一处垂钓湖泊。”
“近两三个月,那片水域出过一桩落水案子,捞出过一具女尸。”
“传言是一对夫妻结伴观景看鱼,女子不慎失足落水沉底。”
温沐月开口。
“定是她无疑。”
“阴灵不离生前地界,她执念不散,定然事有蹊跷。”
“最有嫌疑之人,便是她同行的新婚丈夫。”
老六头缓缓开口。
“镇上近期新闻刊登过这件案子。”
“官方记载为意外落水。”
“报道之中记录,死者丈夫当场悲痛过度,数次晕厥,神情哀恸。”
“此事近期传遍全镇,原本热闹的垂钓湖,自此鲜有人至。”
温沐月道。
“书面定论不足为信。”
“想要知晓真相,需要查问内情。”
老六头颔首。
“镇上公安局有我堂叔值守看门。”
“明日我便去镇上,向他打探这桩新案的详细经过。”
翌日拂晓,天色微亮。
乡间土路之上,老式拖拉机突突作响,朝着镇上行驶。
老六头搭乘车辆,一路颠簸,抵达镇公安局门口。
大门旁的值班室里,坐着年过七旬的林文。
老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常年驻守此处,知晓镇上诸多近期案件。
老六头提着两壶二锅头,走到值班室前。
林文抬眼看来。
“一大早来镇上,有事?”
老六头将酒壶放在桌前。
“文叔,我带了两壶酒,过来看看你。”
林文摆手。
“值守在岗,不能饮酒。”
他将酒壶挪至一旁。
“直说吧,专程过来想问什么。”
老六头落座。
“近两三个月,镇上湖边那桩女子落水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姑娘年仅二十三。”
“出事时,二人领证成婚刚好满一年,属于新婚不久。”
“整件事就在近期发生,镇上人人皆知。”
“那片湖泊向来水浅,数十年从未有人溺水出事。”
“事发当日,夫妻二人乘船至湖心观景看鱼。”
“按照男方笔录,女子俯身观鱼,身形失衡,失足落入湖中。”
“湖水看似不深,女子落水后瞬间沉底,再无动静。”
“她丈夫当场崩溃,在岸边呼救奔走,数次悲伤晕厥。”
林文轻声开口。
“警方连夜赶赴现场勘查。”
“湖边留有完整失足脚印,无打斗痕迹,无拖拽痕迹。”
“现场所有线索,全部指向意外落水。”
“最终,案子以意外溺水正式结案。”
老六头辞别林文,转身走出值班室,刚踏入公安局外的空地,脚步还未站稳。
迎面一名女子双手抱满大包物件,货品层层叠叠挡在身前,视线全然被遮挡,压根看不清前路,脚步匆匆径直撞了过来。
躲闪不及,二人陡然相撞。
就在躯体触碰的刹那,身形骤然异变,方才苍老粗粝的老汉身影转瞬褪去,一袭明艳红衣长裙曳地,身姿窈窕清丽的温沐月赫然现世。
对面女子只顾着怀里重物,全程没能看清方才相撞之人的模样,浑然不知短短一瞬就发生了样貌剧变。
温沐月稳住身形,轻声致歉:“实在抱歉。”
话音落下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调动体内残存灵力,身形轻盈一晃,迅速闪身离开原地。
此刻街角隐蔽的监控探头恰好对准这片区域,原本已然捕捉到身形切换的奇异画面。可下一秒一股无形之力骤然袭来,镜头猛地震颤晃动,清晰画面瞬间扭曲,整片屏幕哗哗闪过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噪点,方才变身的关键景象彻底湮灭,再也无法调取查看。
设备彻底失效的暗处,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男子身着镶金边的黑色紧身长衫,容颜俊美邪魅,周身气场冷冽逼人。他淡淡瞥了眼报废的监控,赤红目光牢牢锁住温沐月离去的方向,足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循着踪迹快步追了上去。